第3课
2025年7月30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
这部经共有三十三品,目前我们正在讲第一品——无常品。无常品的内容可能还需要讲一段时间。今天是星期三,后天星期五要讲《论语》。这周的周六和周日没有课,下周一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
我今天给大家发了天息灾大师翻译的《优陀那经》,也就是《法集要颂经》,你们方便时可以对比一下。
天息灾大师是历史上十分著名的译师,他翻译过《入菩萨行论》,将其译为《菩提行经》,没用“论”字。我以前对比过这两个版本,发现出入较大,《优陀那经》的翻译也是如此。如果你们在讲考时发现原译本的意思更易懂或者更深刻,也可以在讲考时引用。天息灾大师大约在公元1000年左右离世,距今已有一千多年,所以,他当时的翻译风格、表达方式和一些用词习惯,可能与现代汉语有一定差别。
我原本考虑用天息灾大师的译本来讲解,尤其是无常品部分,基本能对得上。但在细节上,若按照智铠论师的注释来对比,他的版本有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因此,我最终决定重新翻译。
现在我们正在讲无常品,无常品中有许多比喻。昨天的偈颂中,佛陀用一个水果落地的比喻来阐述无常的道理,今天还会讲到其他比喻。
譬如,陶工师将水与粘土按照一定比例和成泥,进而制作成器皿,但这一切终究会归于坏灭,人的生命亦是如此。
这里所举的第一个比喻,便是陶工师制作陶器。陶工师在制作陶器时,无论是瓶子、碗,还是其他任何器皿,都是先将各种泥土混合,之后才开始制作。无论他制作得多么精美,最后这些器物终归都会走向毁灭。此处所说的“一切”,指的是没有任何一法能够长存不坏,全部都会毁坏。
“人命亦如是”,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生命都无一例外,最终都会面临死亡。如今地球上大约有八十亿人,虽说过去人口没有这么多,但无论在世间有着怎样的身份,人的生命都是无常的。
我们可以回顾一些历史记载,佛教大德噶·当巴德西的住世时期距今已有近九百年。在他所处的时代,人口相对较少,有些统计显示,当时全球人口可能不超过三亿。我们藏地现有人口大约是六七百万,而《阿琼堪布自传》中提到,当时僧团有一百八十万人,僧众聚集做布萨时,法衣的红色足以染红天空。
当然,这可能是高僧大德净见量中的显现,实际人数是否有那么多也难以确证,毕竟那个时代英国伦敦的总人口数都不到三万,历史上是这样记载的。其实,世界人口是近几十年间才快速增长的,哪怕是五十多年前,世界的总人口也只有三十多亿。但总而言之,全世界的人类没有一个能逃脱死亡,全部都会死去。
这个偈颂的公案是这样讲的:当时,佛陀和他的眷属一同住在安札那森林中。早上,佛陀与众眷属外出乞食,途中经过巴绕多扎地方,看到那里有一位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去世了,紧接着又有一名七岁的孩子离世。两具尸体被放置在同一个台子上,周围的人们悲伤欲绝,亲友们纷纷痛哭流涕。
此时,阿难为佛陀铺设好坐垫,请求佛陀开示。于是,佛陀开始讲解万法无常、不稳固的道理。他提到,即便是像娑罗大树一般的大阿罗汉——包括佛陀及其声闻弟子——最终也会示现无常。
佛陀接着讲了一些比喻:在人寿八万岁时,有一位转轮王出世。在他的园林中有一棵大树,五百个婆罗门童子在这棵树下共同生活。其中一位婆罗门童子来到寂静之地,对整个世间产生了极大的厌离心。他如是思维:“我应当劝其他婆罗门童子一同出家,断除一切烦恼盖障,这样才能行持正法。”
于是,他用五个比喻给这些婆罗门童子讲述了无常的道理:“世间一切都是无常的,就像陶师做的陶器最终会毁坏;纺织工纺织时用的经线和纬线,最后也会到尽头;囚犯每走一步,都在向死亡靠近;高山上的流水奔流而下,一去不复返;孩童用棍子在水面打出的水纹,很快就会消失不见。同样,世间的一切生命都是这般无常。”与这五个比喻相对应的五个偈颂,也是佛陀所宣讲的。
实际上,每个与比喻相关的偈颂背后,都有着不同的公案。就拿陶师的公案来说:
在波斯匿王的时代,国王曾命令陶师制作一些器皿,可陶师并未按时完成任务。这种情况在尼泊尔颇为常见,他们工作进度缓慢,也没有严格的时间约束,原本说好一个月完成的任务,往往可能需要两个月。
当时,陶师没按时交货,波斯匿王因此大为恼火,派人将他所有的陶器全部捣毁。陶师吓得心惊胆战,赶忙逃到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制陶。然而不久后,国王又发现了他的踪迹,依旧将他的陶器全部摧毁。这样的事情一连发生了三次。
陶师紧张不已,他意识到,要是再惹恼国王,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于是,他决定前往佛陀处出家。
出家之后,陶师觉得自己已远离了王法的威胁,便以为平安无事了。他每天既不听闻佛法,也不思维佛法,亦不念经、不禅修,甚至连僧团的集体活动都不参加,整日懒散懈怠、虚度光阴。
佛陀察觉到这一情况后,严厉地呵斥这位比丘:“你以为如今已脱离了王法,远离了一切畏惧,实则并非如此。你还拥有五蕴的‘大灾难’,只要未能摆脱它,死亡的恐怖便会如影随形,而且更为强烈。况且,倘若不好好修行,未来极有可能堕入三恶道,这种恐怖远比王法的惩处要厉害得多。”于是,佛陀宣讲了这个偈颂。
这位比丘听到佛陀的教诲后,幡然悔悟、改过自新,最终获得了圣果。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能够看出,佛陀总是能从各种日常生活的场景里提炼出无常的教义。比如昨天讲的看到水果落地时,佛陀便开始宣讲无常;今天看到陶师逃避王法时,又讲述了蕴含无常道理的偈颂。
我最近参观了家乡的陶器工厂,看到陶器匠人专心致志地制作器皿时,心中也浮现出了相关的譬喻。但在当时,我的自相续中并未生起无常观,反而觉得那些瓦罐、护法杯、碗都制作得十分精美。在生活中,我们虽能看到各种现象,比如陶器的制作,但不会生起无常观,反而会琢磨“陶师每个月能挣多少钱”,或者关注陶师长得好不好看。可见,我们始终有着对“常有”的执著。
然而,佛陀和圣者们却截然不同。正如法王如意宝在《无常悲歌·瀑布妙音》中所说,倘若我们能真正去领会,整个器世界和有情世界,便是无常最好的教典;无论是春夏秋冬的四季更替、人类的生老病死,还是世间的兴衰成败,都是为我们宣说无常的最好老师。
比如,我们今天听到了乌鸦的叫声,但若干年后,当后代人再听到类似的声音时,可能现在的任何一只鸟类都已不复存在了。
我有时会听法王二十年前讲课的录音,而如今法王已然圆寂。当听到录音中那些乌鸦、喜鹊的叫声时,我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它们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们的世界一代一代地更迭,万物不断地变化,我们每个人都应当通过观察这种变化,真正地生起无常感。
如果我们能真正地观修无常,就会发现它的规律。譬如今天我手中的这只茶杯,即便它是不锈钢的保温杯,比陶器更为坚实,但它依然无法逃脱无常的法则,最终必定会在某个时刻毁坏。同样,世间的任何事物,无论看似多么坚不可摧,都会随着因缘的变化而消失。总之,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独立存在的法,也没有一个常恒实有的法。对于这一点,我们需要生起深刻的定解。
刚才提及五个比喻的公案中,每一个比喻都对应着不同的偈颂,下面我将一一进行宣说,帮助我们从不同的角度领悟无常的真谛。
譬如,纺织机逐一地放置纬线,它们终究会到达尽头,人的生命也是如此。
这是第二个比喻,从纺织的过程来引入无常之理。无论是织布、织帐篷,还是做腰带、鞋带,古人都通过手工制作来完成。在纺织过程中,除了用到工具外,还要用经线和纬线。经线是竖着的,纬线是横着的,二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织物。
纺织机运作时,通常是一个线团穿过织机的梭子,一根一根地穿插纬线。最终,这些线团都会被用完,就像我们的生命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耗。经线和纬线的交织,也与我们地球上的经纬度类似,纬线横跨地球,经线则纵向穿越。
牧区的人经常需要做帐篷,所以对纺织应该比较了解,而农区的人可能不一定清楚。我二十三岁前一直生活在牧区,每年母亲都会亲手做黑色帐篷,但我自己从未做过。按照藏地传统,男人不做帐篷、不挤牛奶,如果男人做这些事情,会被人们耻笑,认为他的妻子死了。
记得以前我们村里有个叫格嘉的人,他家里只有他自己和一位老人,他每天都自己做帐篷。我去看过,觉得十分稀有。如今,传统的牛毛帐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式白色帐篷。不过,这种白色帐篷不仅不好看,而且不适合在牧区使用,当然,这可能只是牧区人的传统观念罢了。
这个偈颂的公案是这样的:佛陀在舍卫城时,看见一户人家正在进行纺织工作,而所做的一切很快就结束了。看到这一幕,佛陀感慨万千,随即说出了这首偈颂。
我在其他注释里,还看到了一个与纺织有关的故事。曾经有一位纺织技艺高超的人,他的儿子也能从事一些纺织活计,但儿子性格懒散,做事慢吞吞、拖拖拉拉。父亲则性格急躁,总盼着儿子能尽快完成工作,好腾出时间去做其他事。父子二人观点一直不合,为此发生了争执,最终儿子无法承受,被气死了。父亲深感懊悔,内心痛苦不堪,于是跑到佛陀那里出家。佛陀慈悲为怀,无论什么身份的人前来出家,都会予以摄受。
有些人总说出家人中什么人都有,其实不仅出家人的群体是这样,任何一个群体也都是这样,哪怕是高层的人,也不一定没有问题。其实,只要是凡夫人的群体,都不会十全十美,毕竟人类是很复杂的。
出家之后,这位父亲依旧无法释怀,整日沉浸在儿子去世的痛苦之中,无法放下内心的伤痛。他既不念经,也不修行,甚至不参与僧团的事务。佛陀得知此事后,便在大众面前以纺织作比喻,讲述了生命无常的道理。最终,这位满心后悔、悲痛的出家人证得了圣果。
倘若佛陀出世于这个时代,所用的比喻想必会有所不同。比如,当有些人的手机、电脑或者车坏了,佛陀或许会借此机会为我们宣说无常之理。
学院曾有一位喇嘛,他的吉普车几乎每天都会出故障。记得有一次去迎接法王,其他司机对他说:“老师父,您走在最后。”其实,大家是担心他的车会在途中坏掉,从而耽误行程。后来,他的车果然在路上抛锚了,可见大家的安排很有道理。倘若佛陀当时在场,或许也会讲一个比喻来宣讲无常之理。
我们日常生活中常常会遇到各种琐事,比如马桶堵了,或者录音机坏了、洗衣机出故障、宾馆的水龙头损坏,等等。在佛陀眼中,这些问题都可以成为宣讲无常的鲜活例子。
我们可以看到,佛陀在经典中经常运用各种比喻,帮助不同根基的众生理解无常。比如,如果我是一个纺织工,听到与纺织相关的比喻,就会立刻明白无常的道理;如果我是陶师,佛陀用陶器的比喻来讲解无常,我也会很容易通达其意;如果我是牧民,听到关于放牧的比喻,同样会立刻理解;如果我是种树的人,那么对于昨天讲的熟果掉落的比喻,我也会感同身受。
所以,佛经中的各种比喻,其实是针对不同根基的所化众生而讲的。如果我们是外行人,听到陶师的比喻会觉得与自己无关,因为我们并不懂陶艺;但如果我们本身就是陶师,听到这种比喻就会感到非常亲切,立刻产生共鸣。这便是佛陀讲述许多不同比喻的原因所在。
譬如被判死刑的囚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更加接近刑场,人的生命也是如此,每过一天便更加接近死亡。
这一偈颂在字面上非常好懂,在座的各位理解起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昨天我听了一下在座的讲考情况,总体来说还不错,但声音还要再大一些。男众这边好像有些人舍不得放开声音,旁边的人都听不清楚。无论是讲考还是辩论,都应该尽力激发自己的潜力和智慧,这样或许会更好。另外,大家讲考时的灵活性和敏锐度还不够,跟我原来的眷属相比有点不同。
这里讲到第三个比喻。比如说有个人犯了法,被判处死刑,成了囚犯。甲骨文中的“囚”字,就像是一个人被关在房子里。其他汉字也是象形的,比如“日”“月”“人”,等等。囚犯在被带到刑场时,每走一步,双脚放下抬起的每一个动作,都离死亡更近。随着越来越临近刑场,他的内心也会越来越恐惧。
人的生命同样如此。我们每天吃饭、走路,任时间流逝,其实都在更接近死亡。比如说一个人活到八十岁,一生就是八十个三百六十五天,每过一天,寿命就减少一天。
现在国际上通用的做法是,会提前告知被判死刑者执行死刑的时间,比如告知他“你还有半个月”,这样服刑者便可以做好准备,但在日本通常不这样做。因此,日本的死囚会更加恐惧,每次看到狱警走过来,都会害怕即将要被押上刑场。对于这些囚犯来说,这种不确定性更为恐怖。其实,大多数人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而已,否则,可能连吃饭和睡觉的兴致都没有了。
与这个偈颂相关的公案是这样的:当时,阿阇世王抓住了一些盗贼,并将他们交给刽子手准备处决。在印度习俗中,被判死刑的囚犯通常会戴上花环。正要执行死刑时,佛陀得知此事,赶到现场将这些囚犯当场释放了,毕竟佛陀和阿阇世王关系较好。
阿阇世王曾杀死自己的父亲频婆娑罗王。他小时候有过一些特别的经历,仙人曾预言,由于父亲对他前世欠下了命债,他长大后一定会杀死父亲。出于害怕,频婆娑罗王把年幼的阿阇世王从高楼摔下,但因业力之故,阿阇世王只是伤了一根手指,并未死去。
最初,他们父子关系很好,但后来提婆达多开始挑拨离间,告诉阿阇世王,父亲当年想杀死他,他受伤的手指便是证据。阿阇世王询问后得知真相,心生怨恨,将父亲关在监狱中饿死。我们在学习《观经》前面的缘起部分时,已详细讲述过这个过程。阿阇世王杀害父亲后,还杀了很多其他人。后来,佛陀为阿阇世王讲法,他在佛陀面前忏悔,并得到了须陀洹果位。《未生怨经》也由此而来。
当看到那些被判死刑的囚犯一步一步走向刑场时,佛陀宣说了这个偈颂,这是智铠的注释中所讲的。
我看到其他一些注释提到,佛陀在给孤独园时,波斯匿王抓了几个盗贼,准备判他们死刑。其中一个盗贼在执行死刑前逃跑了,之后他选择出家。佛陀同意了他的出家请求,但后来发现,这个出家人并没有真正修行,也不学三学。
于是,佛陀告诫他说:“你不要以为现在免于死刑就万事大吉了。事实上,更可怕的敌人是轮回,如果你继续这样懈怠下去,生生世世都将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佛陀紧接着宣说了这一偈颂。最终,这个比丘听从佛陀的教诲,通过修行得到了圣果。
当然,佛陀可能在不同场合,面对不同所化众生,宣说了同一首偈颂。例如,佛陀在与阿阇世王交流时提到了这个偈颂,在和逃跑盗贼的交流中,也同样说过。
如今,世界上被执行死刑的人特别多,大家可能经常从新闻中看到相关报道。在世界上,有些国家没有死刑;而在另一些国家,即便罪行较轻,也可能被判死刑。有些人贪污的财富数额极大,却不一定判死刑;而有些人贪污金额不多,却被判处死刑。有各种情况。
其中有许多复杂的原因,涉及政治、法律以及文化差异等,往往难以一概而论。在某些情况下,政治和法律的关系非常复杂,这使得法律在执行时,不仅仅依赖于明文规定,有时也需要特殊处理。因此,一般情况下依法执法是可以做到的,但在某些特殊时刻就很难实现。
山崖上湍急的瀑流,奔流不息,一去不复返,人的生命也是如此,逝去的光阴不复再来。
这是第四个比喻。山崖上湍急的水流奔腾不息,与平地的缓慢流水不同,这些急流奔涌的速度异常快,就像世界著名的加拿大尼亚加拉大瀑布,或是贵州的黄果树瀑布等一样。此外,我们去马尔康途中的拉慈(藏音)附近还有嘉绒地区,都有小瀑布,这些地方的水流都很湍急。人的生命同样如此,时光逝去便不会再返回。
注释中有字面解释,说人的生命如同水流一般,一刻不停地流逝。佛陀在一些经典中也提到过,生命就在呼吸之间。
这个偈颂背后有个公案,佛陀带着难陀在玛拉雅的山间看到湍急的瀑流后,便讲述了这个偈颂。
还有另一个公案:一群人正在河边游玩,突然河水泛滥,很多人的父母、妻子、儿女等亲人都因被水冲走而溺亡——前几天北京下暴雨死了三十多人,情况与此类似。这时,有一个人因恐惧自然灾害,同时也不清楚家人遭遇了什么,于是跑去佛陀那里出家。
出家后,他以为可以安然度日,因此不精进修行。以前有些不如法的出家人确实是这样,他们到佛教中“混饭”,依靠信众的供养也有吃有穿。佛陀知道后呵斥他:“虽然你暂时逃脱了水灾,但真正可怕的灾难是轮回的洪水。你若不精进修行,将来依旧会被轮回的大海水吞噬,会有更多恐怖的事情等待着你。”听到这番话,这位比丘心生惭愧,开始精进修行,最终获得了阿罗汉果位。
有些人认为命运是注定的,其实并非如此。佛陀在《优陀那经》第十七品中讲,他曾看到一位老人,便指着老人对身边的弟子开示说:“如果他在世间法方面精进,他能够成为大国王;如果他在出世间法方面精进,他可以成就阿罗汉果位,这是最上等的精进。如果是中等或下等的精进,在世间方面至少能成为大臣,在出世间方面至少能获得预流果。但是因为他没有精进,现在的下场很悲惨,只能空悲叹。这就如同湖水干涸时,水鹭一直守着干涸的湖泊一样,就只能等死。”现在有些人因为年轻时没有精进,年老后只能“空悲叹”——许多诗词中也经常使用这个词。
昨天我们谈到了年轻这个话题,有位堪布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称自己为老年人了。我们之前提到的法显大师,有人说他六十五岁出国学外语,也有人说他是六十三岁时去的。无论如何,大约在公元399年,法显大师从长安启程,穿越新疆沙漠,抵达印度,游历了三十多个国家,后来掌握了梵文,带着佛法从海上归国。很多人觉得自己三四十岁就已经老了,但从法显的经历来看,他在六十多岁时才开始学习外语。因此,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培养这种精进心。
刚才讲到,我们的寿命实际上是无法延长的。现在,很多人误以为可以通过某些科技手段延长寿命,就像把肉或蔬菜放进冰箱冷藏或冷冻,想让它暂时保鲜。比如有些所谓的“冻龄男神”或“冻龄女神”,他们希望通过各种手段保持青春、延缓衰老,但实际上,青春并不能长久保持。无论是通过拉皮、手术,还是其他形式的干预,都无法阻止衰老。
我们把蔬菜放入冰箱,表面上看它能保持新鲜,但当我们把它拿出来加热时,它会烂得更快。美国一些人试图通过注射年轻人的血液或细胞,实现永葆青春,让身体保持年轻状态,不出现皱纹、不长白发等。然而,这种方法也仅仅是暂时的,如同把食物放进冰箱,只是起到暂时保鲜的作用。
人们往往认为青春是最宝贵的,但按照佛教的观点,生命的每个阶段都有其独特的美。这种美并非单纯依赖外表,更来源于内在的涵养和功德。
如今,一些医院高价提供换细胞、换血液等项目,许多人追求这些方式,以期延缓衰老、保持青春,但这些做法最多只能暂时起效,不可能让人永远保持年轻,所以除了浪费钱以外,没有什么意义。
世人对无常的认知往往十分匮乏。在日常与人交谈时,我们常常会发现,许多人对无常这一概念毫无认识。当然,不学佛的人没有接受过无常的相关教育,我们也能够理解。而我们作为佛教徒,对无常有着更深刻的体悟,可能会相对悲观,也因此会对这些人的生命能否长存持怀疑态度。
获得人身极为艰难,寿命又十分短促,且伴随着诸多苦痛。这个由五蕴聚合而成的身体很快就会毁坏,如同用棍棒打在水面,水纹即刻便会消失一般。
这是第五个比喻。我们获得人身非常难得,并非轻而易举之事。人身只有通过积累资粮和修行善法才能得到。那么,得到人身之后,它会永远存在吗?当然不会。人身短暂且易逝,不可能长久存在,我们最多能活到一百岁。
即便我们无法永生,若能一直快乐倒也罢了,但实际上,人生充满了三大根本苦——苦苦、变苦、行苦,以及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等支分苦。
我们的身体在短短时光里就会毁坏,这就像用棍棒或手掌拍打水面,水面上会突然出现一阵水纹,但很快又会恢复平静一样。这些水纹没有持久性,正如我们无常的生命。
此偈对应的公案是,佛陀曾和眷属们一起到恒河边,看到一些孩子用棍棒打水,水面随之出现涟漪。佛陀看到这一景象后,便讲了这个偈颂。
世间万法都不值得留恋,人身极为难得,它短暂而痛苦,又极易被摧毁。《中观四百论》中说:“无常定有损,有损则非乐,故说凡无常,一切皆是苦。”无常必定会带来损害,既然有损害则并非安乐,因此,凡是无常的事物,必定充满痛苦。
有些人可能会说:“虽然佛教中说轮回痛苦,但我并不痛苦,我很快乐;虽说生命是无常的,但我身体健康,好久都没生病了。”然而,这只是暂时的,无常终会来临。即便是那些最成功、最富裕、最美丽、最有权势的人,也逃不过无常的袭击,最终没有一个人不痛苦。特别是世间人,在受到无常损害时极为痛苦,不像古代的修行人,虽然同样面对苦难,但往往能将痛苦转为道用。
总之,人生极其短暂,我们应当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前段时间,有些人不得不突然离开道场,我当时对他们说,具有弘法利生能力的法师、堪布、堪姆等,还是应该回到汉地,赶快讲经说法,利益众生。你们现在很多人已经四五十岁了,最多还有二十年时间可以弘法,到了七八十岁,身体就会衰老。那时,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就没办法再弘法了。
现在很多人到六十岁就退休了,只有极少数西方国家的人七八十岁时仍在工作。而我们佛教徒,不要只想着自己好好闻思,实际上,只有真正去利益众生,才更能体现闻思的意义。
本课开头提到,那位婆罗门童子在人寿八万岁时,依然能认识到寿命无常。我觉得八万岁已经很长寿了,确实不易生起无常感,而现在人寿不到百岁,却还是很少有人思维无常。实际上,真正能活到一百岁的老人几乎没有。
我们可能会想,现在再多学一些,等以后再去弘法利生。然而,假设自己还能活二十年,以目前的年龄来看,到那时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我有时会有这样的感受:人总是难以成熟,尤其是在这个社会,很多人三十岁时仍在读书,而到了四五十岁、六十岁以后,生理和心理的变化常常让人迅速进入衰老阶段。
因此,若我们真正想要做利益众生之事,就必须在因缘成熟时尽快付诸行动。我们每个人身处这世间,在学习了大乘佛法后,都肩负着一定的责任。即便只能在一个人的心相续中种下善根,对我们而言,也是很有意义的事。
如同放牧人持着棍棒,驱赶牲畜回到牧地一样,病与老会将人送到死主面前。
放牧人手持棍棒,把牛、羊、马等牲畜驱赶到目的地,如牛圈、羊圈、马圈等。我们以前放牛时用的是抛石绳,藏音是“欧度”,而农区的人放牧时一般会用棍棒。在注释中提到,颂词里的“老”对应牧人,“病”则对应持杖。当衰老与疾病的因缘聚合时,就像放牧人与他手中的棍棒,会把我们送到死主跟前。
这个偈颂有一个公案,佛陀在舍卫城看到一个放牧人,他手持棍棒,或者说拐杖,正在驱赶牲畜,佛陀便讲了这个偈颂。
《出曜经》中记载,佛陀与阿难外出时,看到一位牧人放养着许多牛。牛群在草地上吃草、喝水,彼此间不断争斗、互相伤害。佛陀看到这一幕,感叹道:“这些牛实在可怜,曾经它们共有一千头,但已有一多半被猛兽吃掉了。剩下的这些牛却浑然不觉,继续彼此伤害,互相残杀。”其实人类也是如此,许多人由于各种因缘已经离开人世,而活着的人们还在争斗。佛陀讲了这个偈颂后,有两百多人获得了圣果。
这个比喻促使我们反思:俄乌冲突致使成千上万人丧失生命,而在战争中持续交战的人员,或是发动战争的领导者,即便最终取得胜利,又能获得什么呢?也许他们只是贪图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名声。人类的某些做法有时似乎比动物还要愚笨,其行为看似有所收获,但这种虚无缥缈的收获毫无意义,反而会导致许多宝贵的生命惨遭杀害,十分可怕。
佛陀的教言有些直接用言语来谴责,有些用智慧来辨别,有些用比喻来宣说,这里就是通过比喻来让人们醒悟。
我们往往将动物看作是最愚笨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比动物还要愚笨,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类制造各种杀害他人的武器,对自己的同类毫无悲悯之心。所以,人类之间的冲突,本质上与动物之间的冲突并无差别——两头牦牛因争斗双双身亡,而人类则在战场上,为了得到所谓的名声、利益,同时殒命。
战场上的士兵,全是普通百姓的孩子,那些高官与富翁的孩子,从不亲自上阵。这些制造冲突、发动战争的人,应该是历史上恶行最重的犯罪分子。虽然从世俗角度看,他们可能没有受到法律的审判,但来世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不能这么说,否则普京生气了不太好。
如同细小的流水日夜不停息地流淌一样,人的寿命也在日复一日地消逝,直至耗尽。生命终归会走向毁灭。
那些细小的溪流昼夜不停地流动,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干涸。人的寿命亦是如此,在短暂的时间内就会迅速耗尽。注释中提到,人的身体、资具、饮食,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到了某个时刻,身体无法再支撑生命的延续,尽管我们希望长寿,却也无力改变。
今天我下来时,有位老人让我等一等,他一直说“马上到了”,可我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到。我想,那不如我上去找他,结果我上去比他下来还要快。人到了一定年纪,连走一百米路都需要很久。
人的寿命、物质的身体一旦耗尽,生命终归毁灭。正如庄子所说:“生者寄也;死者归也。”人活着只是暂时的,就像我们在旅馆中暂住一晚,而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在道家思想中,死后便是回家了,但从佛教的角度看,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生命还会延续。
这个偈颂相对应的公案是,佛陀曾在舍卫城为弟子们宣讲寿命无常的教法。当时,有一个魔王与佛陀辩论,认为生命并非短暂,而是像车轮一样不断地旋转。于是,佛陀宣讲了这个偈颂,用细水的比喻来回应他,阐述了生命的短暂与无常。弟子们听到这个偈颂后,都获得了圣果。
佛陀宣讲的每一个偈颂,当场都有弟子开悟。若我们在两千五百多年后的今天,听了许多个偈颂,不但未能开悟,反而更执著于“常有”,那就有点遗憾了。当然,佛陀时代是果期,对那些利根者稍微直指一下,他们便能立刻开悟。
我们大圆满法也是如此,往昔的持明者、成就者们很了不起,他们所直指的法也十分简短。我认为这里每一个无常法的偈颂,都是显宗的直指法,真正能与这些法相契合的当机者,依靠这些偈颂也能够开悟。所以,如果我们反反复复对这些偈颂进行思维,即使没有真正开悟,也会对认识心性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我们这里学的是显宗法,但平时祈祷上师也十分重要。阿琼堪布的传记中提到,在这个世界上,对我们恩德最大的是父母和上师。如果能不断对上师做祈祷,那么,当虔诚弟子的信心与上师加持的力量这两种因缘聚合时,弟子一定会认识心性。
纽西龙多对阿琼堪布说:“我们之间有这样的因缘,弟子对上师怀有极大的恭敬心,上师也以强烈的悲悯心摄受弟子,因此,我们之间的关系与众不同,你所获得的法对自相续的改变也与众不同。”
如果没有信心作为纽带,师徒关系就如同世间的老师与学生一样。西方有些学校上课时,教授认真讲课,学生耐心听讲,下课后却互相不理不睬。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只是进行了理论上的交流。而在我们佛教中,师徒之间所做的交流是建立在具缘和具信之上的。
我希望每个人在法师、堪布、堪姆面前听课时,无论学俱舍、中观,还是因明,都能将法师当作真正的佛一样看待,如此便能获得法师的意传加持。否则,如果师生之间缺乏这种亲近的因缘关系,即便得到了大圆满的无上直指法,自相续也不一定能得到滋润。如果相续没有得到滋润,仅停留在理论交流,那么,世间任何一所学校都能提供这样的条件,这并非特别难得和稀有。
然而,如果我们能对传承上师及结过法缘的法师都怀有虔诚的恭敬心,那么,自相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发生转变。
脚注
1 早年翻译为《无常道 歌》。
2 “了知现有一切法,本是演示无常 书。”
3 “初秋之时深思此,岂非开示无常 师?”
4 第2课:“世界卫生组织的划分标准 (2024年) 却大不相同,它将十八岁到六十五岁之间的人归为青年人,六十六岁到七十九岁划为中年人,八十岁到九十九岁才算是老年人。按照这个标准,在座的人都属于青年 人。”
5 原文出自《淮南子》:“生寄也,死归也。”为大禹之语。后被庄子引用。 (《庄子·至乐》:“生者,假借也。假之而生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