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课

2025年8月4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此经又名《法集要颂经》，或《因缘品》，或《自说品》，名称有所不同。我们这次使用的经名是《优陀那经》。“优陀那”的意思是“自说”，即佛陀无问自说。

我们正在讲解无常品，这一品可能会讲得稍微细致一些。在翻译及备课的过程中，我参考了一些藏文注解，并将其用汉语表达出来。这对那些不懂藏语的道友可能会有所帮助。同时，我也参考了《阿含经》《出曜经》等经典的内容，同样以汉语做讲解，这对懂汉语但没有时间翻阅许多资料的藏族人来说，或许也能带来一些益处。不过，由于我时间有限，有时记得也不完整，或许讲解得不够全面，但无论如何，我会尽量将每个偈颂讲解得更清楚、细致。

我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大家能够真正对万法无常的道理产生真实的信解。如果能够生起这种信解，或许在我们短暂的一生中，就会对造作恶业失去兴趣，并且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自相续中生起对后世有利的境界。前辈大德们都特别重视观无常的修法。很多人正因为在相续中生起了无常观，才能在一生中成为名副其实的修行人。

我们在座的各位，正在通过汉语学习佛法。如今汉语在全球的普及度非常高，用这种语言理解佛法，未来可能有机会进一步翻译、学习和讲解更多的经论、知识，这是很有必要的。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学习这部经典，真正树立起万法无常的观念，那么便一定会将自己有限的余生投入正法的修行当中。由此可见，生起无常观极为重要。

修习无常法或许比我们高谈大圆满、大手印的修行境界更为重要。因为倘若没有真正的无常观，即便有人自认为已经证悟了大圆满，但由于缺乏出离心，这些所谓的高见很可能会全部退失。

这部经里，每个偈颂的字面意思相对简单，除初学者外，应该都能理解。对有几年闻思基础的人而言，词句上大体都能解释。但更为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些道理内化于心并付诸实践。有些大堪布、大格西，虽能讲解这些偈颂的含义，但能否在相续中真正生起无常的境界，暂且需要打一个问号。

这次大家学习得都十分认真，这很有必要，因为这部经全都是佛陀的语言。佛陀所讲的教义极为深奥，即便是最简单的一句话，都蕴含着极其丰富的内涵。

这部经中的偈颂与世间的诗词不同，它属于佛陀的教法，具有多层意义，如《中观庄严论释》中所说，包含外意、内意、密意、侧面和引申的含义。所以，我们在学习过程中，应当正确理解法义，并在实践中去体悟。

昨天，有位堪布也提到，这部法非常殊胜，未来他打算用藏语来讲解。这对使用藏语的修行者来说，会有所帮助。而在座的各位，无论未来是用藏语还是汉语进行讲解，都应该满足一些条件——一是自己要得过传承，二是透彻理解其中的意义。

我在边学边翻译的过程中，虽然有一些地方不完全明白，但总体而言，还是有一定把握。

接下来，我们一起学习今天的偈颂：

所有已经出生的人，以及尚未出生但将来会出生的人，无论能活多久，最终都会遭遇无常，舍弃自己的身体而离去。有智慧的人了知一切终将毁灭，因此，将自己的身心住于佛法上，行持梵净行。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已经降临人世的人，还有尚未出生但将来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无论他们能够存活多久，最终都会因业力的驱使而遭遇无常，舍弃自己的身体而离去。

无常，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事实。虽然大多数世间人都知道人会死去，但他们往往不了解行持善法对后世的重要性。而作为智者，他们深知人死并非如灯灭一般，而是会依照自身前世的善恶业力继续轮回。因此，他们明白人身是无常的，最终会走向毁灭，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住法”，即住于佛法上——先依止善知识，然后听闻佛法，最后让佛法融入自心。不仅心要住于法，自己的行为也应当修持梵净行。最理想的状态是像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那样行持梵净行。如果没有条件出家，也可以守持优婆塞（男居士）或优婆夷（女居士）的戒行。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至少应当皈依三宝。若皈依的因缘尚未成熟，那么，心怀信仰、承认前后世的存在也是必要的，这是一种初级的清净行。

以上是颂词的字面意思。

与这个颂词相关的公案是这样的：佛陀在舍卫城时，姨母摩诃波阇波提（大爱道比丘尼）示现圆寂，佛陀亲自到场，为大家讲述有生有灭的无常之理。此时，一位女居士问佛陀：“佛陀，您为什么不伤心呢？毕竟她是您的养母。”佛陀为了断除大家的常见，同时强调后世的重要性，便宣说了这个偈颂。

每个人不论能住世多久，最终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无常。在座的各位，有些人从小就行持梵净行、修行正法，而有些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无论如何，以行持善法来圆满自己的人生是至关重要的。

阿育王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人们将阿育王的上半生称为“黑阿育王”时代，那时的他无恶不作、杀人如麻、残暴无道。尤其是他摧毁了整个羯陵伽国，致使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根据相关历史记载，当时有数十万人丧生，就如同今天的俄乌战场，战火中无数生命惨遭摧残。

有一次，阿育王亲自来到战场，目睹了战后那惨烈的景象，突然醒悟过来，意识到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他们或是父母的宝贝，或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阿育王深感后悔，于是皈依佛陀，开始忏悔过去的罪业，并广修佛塔、建立佛寺、弘扬正法，最终迎来了“白阿育王”时代。在他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小国，全都开始行持善法。

有些人也会有类似的经历，他们上半生造作诸多恶业，比如做过屠夫、妓女，或以杀生为业。如今城市中的许多人，在未皈依佛门之前杀生无数，有些人亲手杀生，有些人虽未亲手杀，却在饭桌上吃下无数众生肉。后来，他们明白了因果取舍的道理，便开始行持善法、救度众生。

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人，他们上半生不尽如人意，下半生却焕然一新。正因如此，《中阿含经》中提到：“应作善事，应行梵行，生无不死。”生命短暂，最终都会走向后世，因此，我们应当行持善法、修梵净行。

有些人可能在未出家或未学习佛法时，造下了许多严重的恶业，但后来却能够改过自新。还有一种情况，正如《大圆满前行》中所讲，有些人上半生是极为优秀的修行人、出家人，然而由于业力现前或其他原因，晚年修行却不太成功，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

无论如何，我们要清楚，已经出生或将来出生的众生，最终都要面临死亡。到那时，无论是相貌庄严、富可敌国，还是名声显赫，这一切都无法带走，唯有善法能够真正帮助自己。

所以，有些前辈大德往往在晚年时，放弃了许多形式上的善法，选择安住在寂静之地专心修行。如今，许多居士在晚年也有出家的想法，但一些寺院往往设有年龄限制，致使许多人难以实现愿望。不过，如果真心想出家，且五根清净，也可视为出家，这一点在之后的经文中也有所提及。

即便未能出家，自己也可以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修行人。不过，在业力尚未现前时，很多人还能算是一个修行人；可一旦业力现前，尽管内心渴望修行，却往往难以抵挡根深蒂固的习气，在与习气作斗争时，常常会败下阵来。

但无论如何，拥有正知正念都是极为宝贵的，比起不学佛、不懂因果，这已然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即便只是稍微懂得一些真理，也能逐渐培养起弃恶从善的观念与行为。

在见到遭受老苦、病苦，以及身心分离而死亡的众生后，本师释迦牟尼佛舍弃了如监狱般的居所，即自己所生活的皇宫，断然出家。而凡夫往往难以舍弃世间的欲望。

在这个偈颂中，佛陀以自身的经历为例，宣说了无常的道理。当时，佛陀亲眼目睹了衰老、疾病带来的痛苦，还看到一些人因心识离开而死亡。这里所说的“离心识”，并非指离开习气所依的深层的阿赖耶识，而是指离开粗大的意识，导致身心分离。本师释迦牟尼佛在目睹老苦、病苦和死苦后，舍弃了如同监狱般的皇宫，断然出家。然而，对于凡夫众生而言，远离世间欲望却极其困难。

这个偈颂背后有这样一个公案：有一位婆罗门听佛陀宣讲妙法，讲到要断除一切欲望时，他询问佛陀：“您说要断除欲望，但我觉得欲望是可爱的，为何要断除呢？”佛陀便讲述了自身的例子，并以此偈颂作答。

在现代，尤其是一些西方人常常将嗔恨心视为勇敢或英雄主义的表现，认为贪心是驱使人们追求未来美好生活的动力，把傲慢当作自信，将嫉妒视为竞争，把吝啬看成是对自己财富和身体的保护等。我们所说的“五毒”，在他们眼中却是“五药”，对人生很有意义。可见，世间与出世间人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存在很大差异。如果年轻人接受了不同的教育，他的理念自然也不同，这是可以理解的。

在《佛本生传》中记载，释迦牟尼佛曾是净饭王的王子，整日生活在皇宫中，不方便出游，与现实社会几乎完全隔绝，以至于他显现上不太了解平民百姓的真实生活状况。

直到有一天，王子想要了解世间的情况，便决定出宫游览。在出游过程中，佛陀首先看到的是老人。由于在皇宫中接触的都是年轻且健康的人，宫廷生活又惬意美好，他从未见过衰老之人。因此，当他看到一些老人面容布满皱纹，拄着拐杖，皮肤干瘪萎缩，显得十分可怜时，内心感到震惊。他问车夫：“这些人是什么情况？”车夫答道：“这是老人。”佛陀进一步询问：“我也会老吗？”车夫回答：“您也会老的。”佛陀由此认识到衰老的真相。当然，这只是佛陀的某种示现，从究竟了义的角度而言，佛陀早就知晓这一切。

第二次出游时，佛陀看到一些人因四大不调而躺在病床上痛苦地挣扎翻身。佛陀再次问车夫：“这是什么情况？”车夫答：“这是生病。”佛陀又问：“我会生病吗？”车夫答：“您也会生病。”可能因为皇宫中的医疗条件等较好，王子从未生过病。

第三次出游时，王子见到死者的尸体被放置在架子上，由几个人抬着，周围的人因失去亲人而极度悲痛，甚至拔自己的头发。佛陀问车夫：“这些人怎么了？”车夫答：“这叫死亡。”佛陀继续问：“我也会死吗？”车夫答：“您也会死。”

有些佛经中只讲述了这些内容，但其他经典还提到，在最后一次出游时，王子看到了行持梵净行的出家人——当时佛陀还未示现成道，不过也有外道的出家人，他们会修习一些世间静虑。

王子在了解世间生老病死的状况后，开始萌生出家的念头，最终决定离开皇宫出家，舍弃如牢狱般的居所，去探寻真理。

虽然注释中并未明确提及本师释迦牟尼佛，但偈颂中用的是“本师”一词。最终，佛陀舍弃了家室，出家修行。然而，对于凡夫来说，尽管衰老、疾病、死亡等现象同样在眼前不断显现，他们却很难真正领悟无常的真谛。因为凡夫常常被种种习气束缚，修行一直被烦恼障碍，似乎总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凡夫每次想要修持善法，总是会遇到各种违缘、障碍，修行之路十分艰难。想真正做到像佛陀那样，舍弃世间妙欲出家修行，对凡夫而言极为困难。

《增一阿含经》中云：“若思惟无常想，广布无常想，尽断三界爱著。”此句意思是，倘若我们长期思维无常，并且常常为他人宣讲演说无常之法，就能够断除对三界的爱著。

我们平日里所遇到的每一件事，实际上都可视作无常的呈现。正如法王如意宝在《无常悲歌·瀑布妙音》中所讲，缘分好、善根已然成熟的人，会把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皆看作是无常的体现。

然而，不少人心中虽知晓无常，但当无常真正降临之际，却往往难以接受，觉得这是一种不幸的改变，认为自己格外倒霉或诸事不成功。当下很多人由于缺乏对无常的深刻认识，总是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实有且恒常不变的。一旦自己的愿望未能达成，便会怨天尤人，或是陷入痛苦与沮丧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虽然痛苦是难以避免的，但真正有智慧的人，在面对痛苦时，却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与清明，不会那般苦恼。就如同佛陀，在面对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示现圆寂时，并未表现出极度的痛苦。

许多修行人在面对病痛、亲友离世，甚至自己身患绝症等状况时，由于早已深刻领悟了无常的道理，所以都能够表现得很从容。无论是被囚禁在监狱之中，还是因病痛而无法进食，修行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他们而言，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们常常只是在表面上谈论无常，但真正遇到无常之时，能否坦然面对现实，这才是修行人最为重要的课题。

再华贵的车辇，终究会毁坏。与此相同，我们的身体最终也会衰老。不过，圣者的法身最为崇高，通达真理的智者不老。

“贵辇”指的是古代国王的马车，通常由最高等级的工匠精心打造，具有最强的保护性，采用最优质的材质。在现代，类似的车，比如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专用防弹车，估计价值在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美元之间；普京的专车价格略低一些；中国领导人的专车虽未公开价格，但外界普遍认为是国产车。

事实上，这些高层领导的专用车、专用飞机的具体结构和价值大多属于机密，并不公开，不过许多军事专家都在推算这些车的价值。虽然古代国王的车辆并不具备现代防弹等功能，但在当时，它们依然是最坚固、最庄严的。然而，面对无常，任何坚固的事物最终都会被毁坏。

这意味着，尽管这些物体看似坚固，终究也难以抵挡无常的摧残。佛陀相好庄严的身体、国王的车乘，都会显现无常，更何况是我们的身体呢？不论我们如何努力去保护它，最终也难逃衰老的命运。那么，世界上是否存在不衰老的事物呢？相对而言，最坚固的存在其实是前辈圣者们所传下来的法。

偈颂中的“法”指的是法身，即法身不灭。我们知道，前辈大德们所证悟的妙法、无为法，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毁坏。即便他们的肉体死亡，智慧和境界仍将延续后世，并不断增上，最终现前无为的最高境界。

因此，“明智者不老”——通达这些真理的智者是不老的，就像莲花生大士和布玛莫扎一样，他们已经领悟了最深的光明无为法的心性本体。这些大德有的获得了不死的虹身成就，有的虽然舍弃了有漏的肉体，但最终也不会舍弃法身。

这是通过比喻来阐明：法是不老的，而人的身体终将衰老。如果能够运用密法来解释“法不老”的道理，那将是最为甚深的。

这个偈颂有一则相关公案。昔日，有一位名为持鬘女的王妃，她乘坐国王华丽的车辇，并因车辇的精美庄严而倍感自豪，于是特别傲慢地来到佛前。佛陀见状，为她讲述了这则偈颂，意在告诫她切不可傲慢，因为即便是最豪华的车辇，终究也逃脱不了毁坏的命运。

这一教诲在现代社会同样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如今，许多领导和富豪常常因自己拥有豪华车辆而心生傲慢。实际上，这些车不过是由质量更好的材料打造而成，根本不值得骄傲自满。然而，由于人们对财物过度执著，有些人仅仅因为拥有一辆好车，就会滋生出傲慢之心。

还有一种说法，在波斯匿王时代，佛陀曾对波斯匿王进行告诫：老病死是世人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在轮回之中，人们总是想尽办法逃避这些残酷的事实。而佛陀、阿罗汉等圣者们，已然证得了最坚实的真理，从而超越了老病死的束缚。

在《出曜经》中也有相关记载，佛陀在世时，曾为比丘们讲经说法。当时，有一人问佛陀：“您的肌肤现在看起来比较松弛，似乎显现出一些衰老的迹象，这是为什么呢？”佛陀回答道：“即便是坚硬如国王的贵辇，也终究会毁坏，更何况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的身体呢？”佛陀随即讲了这个偈颂，以圣者的肉身示现来深入阐述无常之理。

当年，麦彭仁波切要在佐钦寺传法，纽西龙多让堪布阿琼也要前往。当时，堪布阿琼大约二十二岁，已经认识了心的本性。对许多人而言，认识心性后或许无需再闻思，但堪布阿琼并没有这样做。最终，麦彭仁波切未能如期前往佐钦寺，到了第二年才抵达。麦彭仁波切到了佐钦寺后，人们都说他正在闭关，所以堪布阿琼一直没能见到他。

数月之后，两人终于得见，堪布阿琼便请求麦彭仁波切为自己传法。麦彭仁波切对堪布阿琼说：“纽西龙多曾多次写信给我，让我为你传法，但我如今年事已高，疾病缠身，视物模糊，为你讲解经论恐怕比较困难。不过，今天我刚写完《智者入门论》，缘起很好，我就稍微给你传一下这部论吧。”随后，麦彭仁波切为堪布阿琼讲了《智者入门论》前面的一部分内容，接着又跳着念了一些传承，并对堪布阿琼说道：“虽然我没有将传承全部念完，但作为这本书的作者，我开许你已得到这部法的完整传承。”

按照阿琼堪布当时二十二岁来推算，他见到麦彭仁波切应该是在1901年。而麦彭仁波切是1912年圆寂的，所以这时仁波切是五十五或五十六岁。麦彭仁波切还说，他原本想多写一些论著，为宁玛巴的教法留下更多珍贵的宝典，可惜众生福报浅薄，自己也已衰老并患病，有些愿望难以实现了。

很多高僧大德年老时，也会显现出种种衰老的迹象。例如，法王如意宝在六十二岁左右时，就难以看清文字了。在他七十一岁圆寂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传法时主要依靠听录音，听一段，便讲一段。弟子需要提前将当天所传之法的原文都录制好。

从高僧大德们的传记中可以看到，有的高僧五十多岁就开始显现衰老之态，也有的是六十多岁才显现，而八十岁还在坚持弘法的则比较少见。

我们身边有很多人到了八十岁时，基本听不清旁边人讲话。曾经聪明有智慧的人，也会因衰老而变得沉默不语。毕竟人到老年，即便周围的人在聊天，自己也因听不清内容，难以参与其中。

因此，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寿命、身体状况以及未来的人生，都不要抱有特别大的希望。大家平时也应该多反观自身，留意自己的年龄。如果你现在是二十岁——这里二十岁的人可能并不多，大部分人应该是在四十岁左右。若是四十岁，再过二十年，就到了六十岁，五根会开始衰退，比如眼睛会逐渐看不清东西，等等。然而，如果我们能好好修行，或许就可以将希望寄托在来世，延续我们的修行成果。

诚如《华严经》中所言：“智者能观察，一切有无常。”这里的“有”，可能指的是三有，藏音是“智巴”。在我们的迷乱显现中，器世界和有情世界的一切事物虽然存在，但皆是无常的。

人生虽充满无常，但有智慧的人会明白，真正的心性是不变的。三界如同清晨草尖上的露珠，瞬间便会消逝，然而始终不变的，是那殊胜的解脱之境¹。若想真正认识心性，在座的各位不妨先从无常法入手，在自己的心相续中打好坚实基础，再通过密法认识自心，这或许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认识心性后，也不应就此满足，我们还要继续学习。

我希望大家能读一读堪布阿琼的传记，尤其是对于闻思者和修行者而言，这部传记非常值得一读。书中讲述了他如何通过祈祷上师获得加持，以及在得到心性引导后仍不断求法的经历。他求法的内容涵盖声明学、辞藻学、诗学等大小五明，还包括许多部法的传承。我看过格玛旺波·丹增诺吾的传记，这部传记也很值得一看，其中记载了他一生中为他人讲法的次数，等等。

若我们能以汉文阅读这些智者们的传记，也算是一种学习。前辈上师是我们晚辈在学习与修行时的榜样，我们可以看看他们是如何做的。虽然我们不一定能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但至少通过学习，我们能获得少许功德。

实际上，修行不佳的人，通过依止善知识、身处良好的修行环境，是能够慢慢改变的。就像阿育王，他曾经是个残暴的国王，无恶不作，但最后他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很多曾经罪业深重的人，经过善知识们的引导，最终都能走上正道，成为更好的人。

衰老啊，你既愚笨又恶劣，对我做了许多丑恶之事，我往昔美妙的形体，也被你毁坏殆尽。

这里把衰老当作对境，称呼它为“你”，就好像在呵斥一个坏人：“衰老啊，你真是太不好了！”究竟怎么不好呢？其一，衰老，你愚笨又恶劣；其二，衰老，你的行径特别丑恶，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变坏了，我们年轻时那庄严美妙的形体，被你毁坏无余。

有时，我们见到曾经非常庄严、漂亮的朋友，会突然发现衰老已将他们的模样彻底改变、美丽的形象一去不返。最近，网上有很多人议论成龙，把他年轻时的照片和现在的放在一起对比，还问他为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我默默心想，这就是衰老的结果。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一样，要是把自己年轻时的照片和现在的摆在一起，就会发现它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在大众心目中，明星似乎永远都保持着年轻美好的形象，但事实上，他们也在逐渐老去。很多明星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我从小看着你的节目长大。”或者：“我从小听着你的歌长大。”这是为什么呢？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衰老。因此，这句话似乎是在间接挖苦他们。

今天中午，有人跟我说：“我是看着你的书长大的。”我听了之后，觉得这样也挺不错，这说明我老了，对方也老了。其实“长大”这个词，表面上看是指成熟，可实际上，它也是衰老的代名词。甚至在胎儿时期，生命便开始逐渐走向衰老。虽说那时没有“衰老”的概念，但也正迈向死亡。所以，把衰老比作一个坏人并不为过，正是衰老这个“坏人”摧毁了我们的一切。

这个颂词对应着一则公案：佛陀曾到一位工匠家中，当时正值冬天，佛陀对着阳光而坐，手中还撑着伞。这时，一位阿阇黎对佛陀说：“您庄严的身体原本无比美好，可如今也已衰老了。”于是，佛陀便讲述了这一偈颂。

有些经典中提到，佛陀的肉身并不会衰老；但也有一些经典，为了让众生断除对常有的执著，会说佛陀在接近晚年时示现衰老之相。在印度拍摄的电视剧《佛陀》中，佛陀在晚年时也示现了衰老相。

《中阿含经》中提到：“此世一切趣向老法²。”意思是，在人世间，一切法都是趋向衰老的，看似坚固的事物，最终都会被毁坏。就像过去在喇荣和其他地方建造的一些钢筋水泥建筑，看上去十分坚固，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也会因种种因缘而被摧毁。乃至未来，情况也是如此。如今我们看到大城市里的建筑颇为不错，但实际上，它们也并非恒常存在。

我们还看到很多高层领导，他们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最优秀的医生为他们保养身体，但无论怎样保养，他们也只能稍微延长一点寿命，除此之外，也无济于事。

因此，如果我们真正理解无常的道理，就可以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无常啊，你真的太坏了！以前我还挺好的，现在脸上的皱纹却渐渐多了，牙齿也松动了。”

前几天，我去了一个地方，早餐时他们为我准备了糌粑，还在里面加了特别硬的奶渣。我咬的时候感觉很困难，只能在别人面前装作没事，但最后没办法，就直接把那块硬奶渣吞了下去（众笑）。以前，这种硬的奶渣对我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可现在，咬起来确实有些吃力。我听说今年学院供斋时用的奶渣也比较硬。

年轻时，我们的牙齿咬硬的食物毫无问题，但年老的时候，只能把这样的食物吐出或吞下。总之，衰老的迹象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显现。不过，这对修行人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很好的提醒吧。

纵使我们能活到一百岁，最终也难逃被死神带走的结局。至于死亡的原因，则各不相同，有人老死，有人被病痛折磨致死，还有人横死。

即便我们真能活到一百岁，寿命看似长久，但无论活多少年，最终都逃不过死神的掌控。死亡时，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些人因衰老，身体逐渐萎缩、形色丑陋，最终老死；而有些人尚未“瓜熟蒂落”，中途就突发疾病，被病痛不断折磨，本可活到七八十岁的人，四五十岁就因病离世。

即便修行成就极高的高僧大德，如麦彭仁波切和法王如意宝，也都曾示现生病，那更何况我们普通人呢？如今一些年轻人经常生病，走到哪里都得随身带着各种藏药、西药、中药，就算法本可以离身，药物也片刻不能离身。

此外，还有一些人被“死所败”，这种死法既无衰老之态，也无病痛之苦，而是因车祸或其他突发事件，来不及反应而死亡，也就是暴死或横死。昨天我听说家乡的一位长者，下午还四处走动、与人开玩笑，吃完饭却突然去世，连抢救都来不及。几天前我们举办藏服饰大赛时，我还见过他，他对我说活动办得很好，表示很随喜，谁料几天后他就离开了人世。

这个偈颂的相关公案是，有位商主寿命较长，但最终还是死于疾病。有些乞食者将此事告知佛陀，佛陀便借此讲述了这一偈颂。

另有说法是，有一次佛陀在舍卫城传法，当时波斯匿王的母亲已经一百二十岁，却突然生病，医生竭尽全力治疗，仍未能挽回她的生命。波斯匿王非常伤心，前去见佛陀——若换作我们，可能不会特别伤心，毕竟一百二十岁已是高寿。其实，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八十岁就算是高寿了。

佛陀问波斯匿王：“世界上有生而不死的人吗？”波斯匿王说：“那倒没有。”佛陀告诉他：“你的母亲也不例外。”波斯匿王善根深厚，听到佛陀的开示后，有所领悟，佛陀便针对此事宣说了这个偈颂。

我们要明白的是，无常品中大约有四十个偈颂，虽然每个偈颂看似都在谈论无常，但侧重点各有不同。倘若自己缺乏信心，往往容易产生邪见，觉得无常的道理自己看过、听过很多次，感觉都差不多，实则并非如此。某些众生会因佛陀在某时某地宣说的某个偈颂而获益，而另外一些众生则会从另一个偈颂中得到利益。因此，佛陀是应机施教，针对不同根基开示不同的法门。

而这个偈颂要告诉我们的是，即便有人能活到一百岁，最终也难逃死亡的命运。死亡的方式多种多样：有人死于衰老，有人死于突发疾病。假如有人告诉你，你还剩下十年的寿命，你会怎么做？如果只剩下十个月、十天、十小时，你又会如何安排？倘若我们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生命有限，那么除了努力行持善法之外，其他事情都将不再重要。

我刚才看到一位藏族人，听说医院已无力对他进行救治。因此，他来道场朝拜、做些善事。他走路看起来还很稳健。我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回答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希望能多结些善缘。”他深知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所以选择将精力投入对后世有益的事情上，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不过，倘若他在年轻时能更多地观修无常，或许会更从容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对于因病去世的人来说，还是有时间提前做准备的；如果是老死，同样有时间做准备；但如果是暴死，那就来不及了。

不过，有时我也会想，突然暴死或许来不及观想，但死时不会太过痛苦。有些人长时间卧病在床，身边无人照料，甚至连治疗费用都无力承担，生不如死。从这个角度来看，突然离世也许未必是坏事。

总之，观无常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

有一个修心法门中记载，一位父亲问儿子：“你准备好面对死亡了吗？”儿子回答：“我从未死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父亲严肃地说：“你作为修行人很失败，真正的修行人应该像早已死过一百次一样，只有这样，你的修行才算成功。若你没有做好这个准备，说明你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这番话背后，父亲强调的是修行人应提前准备面对死亡。就像一个士兵，在上战场前，应当进行无数次训练、熟练应对敌人，无论是开枪还是投弹，都要得心应手。同样，面对死亡，我们也应提前做好准备，思考若需做肝脏、心脏移植等手术，或是处于癌症晚期时该如何应对。

在这种情况下，真正有修行的人不会太痛苦，而没有修行的人，的确会十分痛苦。其实，痛苦与否并非最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要在活着的时候，为自己的来世做些准备，修一点法。

人的生命常常流逝，于昼夜交替之间，极其快速地走向毁灭。在轮回之中，我们不可避免地要承受生苦与死苦，那痛苦犹如鱼在热水中被煎煮一般，煎熬难耐。

这里说“生命常流逝”，其中的“常”并非指时而流逝、时而停滞，而是强调无论何种情况，生命都在随时随地地消逝。人的生命在白昼与黑夜的更迭中，一刻不停地损耗，转瞬即逝。与此同时，我们身处轮回，无数次地经历生与死的痛苦。倘若我们没有痛苦之感，死便死了，一切也就无所谓了，但事实上，我们深陷轮回，不断面对生与死的折磨，这个过程恰似鱼被置于热水中一样痛苦。

有一个与此相关的公案：在恒河岸边，有一位残疾渔夫，他将鱼丢在滚烫的热沙滩上，肆意折磨它们。鱼在沙滩上拼命挣扎，痛苦不堪，而渔夫却在旁边笑得十分开心。佛陀知晓这一情形后，宣说了这一偈颂。我们就像那些在热沙上备受折磨的鱼，寿命在日日夜夜中不断减损。

还有一个公案：佛陀在某个道场，有些弟子在山中修行，春天时，他们下山去化缘，看到外面的世界欣欣向荣，万物复苏，家人团聚，一派祥和之景。然而，夏安居结束后，到了秋天，他们再次下山，却目睹万物凋零，处处呈现出无常的景象。以前他们去化过缘的那些家庭中，有的孩子夭折了，有的老人离世了，还有些年轻人也死去了，许多人沉浸在痛苦之中。这些出家人看到这一景象后回来告诉佛陀，佛陀便宣说了这个偈颂。

总之，在这个世界上，尽管我们常常浑然不觉，但实际上每过一天，我们的人生就少了一天。

在我们藏地的传统中，人们对过生日的意识并不强烈。如今，可能部分九零后对过生日稍微有些意识，而年长一些的人，即便偶尔应他人邀请参加生日庆祝，内心也并没有太多过生日的念头。实际上，“祝你生日快乐”或许该换成“祝你生日痛苦”，因为你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就像一头牦牛被关进屠宰场，若它还有一百天的寿命，那每过一天，都意味着它离死亡更近一步。所以，若牦牛有智慧，它未必会因庆祝生日而感到快乐，相反，它的内心可能充满恐惧和痛苦——“我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如同《大庄严论经》中所说：“无常金刚风，能散须弥山。”即便像须弥山这般坚固的存在，也终会被无常摧毁无余——世间没有任何一物能逃脱无常的摧折。

因此，无论你拥有怎样的地位、美貌或权势，一切终将归于无常。我们常常看到一些人逢年过节时穿上最华丽的服饰，笑容满面、欢天喜地，但事实上，随着无常之风一吹，他们可能会像龙卷风中的一张纸一样，被吹到无有定所之处。世间唯一不变的法则，就是无常。

有些人因青春貌美而傲慢，有些人因地位崇高而傲慢，还有些人因权势滔天而傲慢，然而这种傲慢毫无意义。如果我们真正理解无常的道理，就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无常的。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一切，皆是无常。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世间的奥秘。

我们常常认为老年人会因无常而死亡，但现在许多年轻人也因过度劳累或心理疾病而早逝。特别是在日本，每年因“过劳死”而失去生命的年轻人数量众多。这种“过劳”并非单指体力劳动的过度，而更多是指心理上的极度疲惫——长期承受的压力最终会导致生命的崩溃。

另外，现代年轻人爱吃垃圾食品，这些食品含有大量防腐剂，对健康危害极大。还有些人，在天气极热时，会选择吃冰激凌或喝冷饮，这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行为，甚至可能会导致暴死。在我们藏地也有类似情况，在酷热的天气里，人们会急于饮用从冰箱中取出的冰冻饮料，这种做法对身体极为不利，潜藏着严重的健康风险。

总之，人类死亡的原因极多，有人因健康问题而死，有人因衰老而亡。正如龙猛菩萨所说，死缘极多，生缘极少³。因此，我们应该时刻牢记无常，并在无常出现时，用智慧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