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爱欲品

爱由妄想生,当知爱之根,
汝不起妄想,汝爱则不生。

爱由妄想而产生,我们应当了知,爱的根源是颠倒妄想。若你不起妄想分别,爱便不会产生。

我们前面讲解的是无常品,无常品与爱欲品之间环环相扣,具有一定的次第性。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在无常品中,我们已经讲到器情世界中的万物皆为无常,无常意味着事物并非牢固、实有。

在这种情况下,世间所谓的爱欲也不例外,其本性同样不可靠。如果我们对轮回、对一切法产生厌离心,便容易生起离欲之心。离欲之心生起后,无论是欲界粗大的爱,还是色界、无色界中细微的爱,都能逐渐得以断除。这是佛陀宣说这部经典的原因之一。

在这个世间,不论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都频繁提及“爱”,但实际上,爱的产生并非合情合理,它是一种错误的观念,来自于分别妄想。大家都学过《维摩诘经》和《妙法莲华经》,所以应当清楚,众生在妄想中,常常将不干净的东西视为干净,将无常的事物看作常有——这完全是一种颠倒的作意。

其实,“爱”便是颠倒的作意。我们所爱的对境,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但我们却执著地认为它们非常美好,认为获得它们便能带来快乐。因此,首先要明白,爱的根本并非实有,它完全是从分别妄想中产生的,是无中生有。如果我们不生起妄想,不让自己沉浸于这种颠倒、不善的思维中,爱便不会产生。

尤其是许多年轻人,由于受到电视、网络等媒体的影响,在心相续中常常将爱视作真实的存在,甚至认为它是不可或缺的。面对这种邪分别念,我们应依靠佛陀的教义来分析。最终便会发现,爱欲的根本是不成立的,是虚幻、不真实的。

与这个偈颂相关的公案是这样的:佛陀与阿难在舍卫城时,当地有一位妇女去取水。经文中记载她背着一个“水瓶”,不过从当时的习俗来看,她背的更有可能是一个水桶。因为在印度,许多妇女打水时,会把水桶顶在头上用双手扶着,也有像藏地一样把水桶背在后面的习惯。这位女子去取水时,还带着自己的孩子。到了河边,她看见一位相貌英俊的男子,顿时心中生起强烈的贪欲,一直注视着他。

取水时,本该将水桶抛进井里,结果她不小心竟把绳索套在了自己孩子的脖子上,然后将孩子扔到了水井中。由于她当时完全处于非理作意、神志不清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等把孩子打捞出来时,孩子已经溺亡。她悲痛欲绝,陷入极度的伤心之中,后来佛陀知道了这件事,便说了这个偈颂。其实这个偈颂,以前的诸佛都曾经说过。佛陀让阿难把这个偈颂背诵下来,并在傍晚向僧众宣讲其中的道理。

这则公案告诉我们:世间所谓的爱,实际上是由非理作意、妄想而产生的。正是因为爱欲的驱使,人们才会做出许多可怕的行为。常理之下,谁会忍心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套上绳索扔进井中呢?但在爱欲的蒙蔽下,心智会变得疯狂,丧失理智。对于旁观者来说,这种爱执就像发疯一样,可对当事人而言,却觉得爱是真实的。

我家乡前年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有一位女子,已有丈夫和三个孩子,可她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男人不知是她的妹夫还是姐夫。之后,这个女子把三个孩子留在家里,和那名男子一同离开了。

后来,他们的关系被旁人阻止,绝望之下,她在一棵树上自缢身亡。得知消息后,她的丈夫伤心欲绝,一边哭泣一边朝着她的尸体跑去。途中他听说,那名男子也和她一同自杀了,这让他觉得十分尴尬,便又回去了。

今年夏季的一天,我见到那三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他们看起来很无助。每当想起这些,我心里就忍不住感慨,众生确实非常可怜。

如今,无论是在小说还是电影里,我们常常能看到“为爱而奋不顾身,牺牲一切”“宁可舍弃所有,也不能舍弃这份情感”的说法。但实际上,这种说法属于颠倒想。

正如佛陀在《妙法莲华经》中所说:“若人小智,深著爱欲,为此等故,说于苦谛。”那些深度执著于爱欲的人,往往智慧浅薄。若用智慧去观察,无论是能爱的自心,还是所爱的对境,实际上都没什么值得贪求的。然而,由于众生愚痴,即便本无实质可爱之处,他们却依旧执著于爱。正因为如此,佛陀在第一转法轮时讲解了苦谛。苦谛的根本是集谛,其实集谛也是一种分别妄想,而妄想正是轮回的根源。

总之,这个偈颂主要想表达的是,人们口中总提及“爱”,却不明白这不过是妄想或颠倒想,是一种非理作意。

2022年2月22日22点,不少人觉得这是个极为吉祥、象征爱的时间。当时我也发了一条微博,还制作了一批转经轮,上面写满了“2”。如今,很多人对“2”和“520”这类象征性数字十分执著,但其本质是虚妄的分别念,是一种假立。然而在人们的观念里,这种假立却渐渐被当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在节庆欢宴、日常起居,抑或修行之际,如果将这些虚妄外境执为实有,则无明的众生终究会被其所惑,招致无穷苦果。作为真正的闻思修行者,深入思考这些关键且根本的道理,是至关重要的。

由爱生忧恼,由爱生怖畏,
若离爱欲者,无忧亦无怖。

由爱中产生忧恼,由爱中产生怖畏,离于爱欲之人,既无忧恼亦无怖畏。

这则偈颂在许多经典中频繁出现。世间的爱可以分为“大爱”和“小爱”。所谓小爱,就是对异性的执著,这种爱是有条件的、有限的,并非无条件、无限的爱。而真正的大爱,如同大乘佛教中所提到的,是指对所有众生的爱。而佛陀在这一偈颂中讲的是小爱。

世间人所谓的爱,也是指个人的小爱。这样的爱看起来是否很美好呢?现代社会各大平台常常宣扬,爱能带来快乐、甜蜜、美好与幸福等积极情感。但实际上,这种爱常常会带来极大的忧愁与困扰、怖畏与恐惧。因为爱本身是虚妄的,如果执著于这种虚妄的爱,必然会带来各种忧虑与痛苦。

如今,一些在家人因为爱,对伴侣产生怀疑、焦虑及各种分别念,从而陷入不安。他们害怕失去,担心未来无法得到,产生种种恐惧。如果谁能够离开这种爱欲,那么其内心便不会有现在的忧愁与未来的恐怖。

当然,离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气早已深深扎根在自相续中。那么,如何才能离爱呢?首先,我们需要依止善知识,广泛地听闻教法;其次,要用智慧深入细致地观察爱的本质;最后,需要将所学的教义反反复复地修行,内化为自己的智慧。注释当中也提到,这三者非常重要。离贪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毕竟如今已不同于佛陀时代,单靠听一句教言并不能彻底消除贪心与嗔心。

诸多大德前辈都曾经历过从贪嗔痴的困扰中逐渐解脱的过程。例如,昔日嗔恨心极为严重的奔贡甲,最终得以超越嗔恨心;曾经贪心极重如难陀者,最终也通过佛法断除了贪欲之根或大幅减少了贪欲。

总之,倘若谁能离开对爱的执著,那在世间便能获得真正的快乐。正如《妙色王因缘经》中所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四十二章经》和《法句经》中也有类似的偈颂,只是译法有所不同。这个偈颂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世间人往往会因爱而产生痛苦,因爱而产生怖畏。倘若有人能像阿罗汉一样,彻底地远离爱欲,那么便不会再有忧愁与怖畏。

尽管有些人未能完全断除一切执著,但若能受持清净的出家戒律,也能摆脱世间的牵绊与束缚,过上自由自在、清净无忧的生活。当然,也不排除有极个别业力深重的人,在出家的道路上无法善始善终。

许多在家人常常认为出家是一条孤独、封闭甚至悲惨的道路。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发现,倘若这些出家人没有选择出家,可能会经历更多的痛苦与烦恼。佛陀所教导的,是清净之道、寂灭之道,它能帮助我们远离所有的烦恼与痛苦。

2006年,我参与了师范时期同学举办的聚会,此时距离毕业已整整过去了二十年。我们本是1986年毕业,不过我提前一年,在1985年就来到了学院。

二十年后再次相聚,大家轮流讲述着各自这些年的经历。当时在场的还有另一个出家人,是霍西的一位堪布。大家都曾担心,我们俩离开学校后会面临诸多困境,甚至可能会饿死、冻死,生活过得十分艰难。但从现状看,我们两个还算不错。我们还开玩笑说,要是没有出家,或许早已为生活中的种种烦恼哭过很多次了,毕竟身边不少人都正面临着类似的艰难处境。

倘若我们真正拥有智慧,就会发现出家人并无生活上的顾虑与担忧,只要专心闻思修行,生活便能过得非常自在。因此,真正能摆脱贪欲的人,才是最为快乐的。反之,若无法超越这些执著,便会如紫柏禅师所言:“凡夫颠倒,醉于爱欲。”凡夫因颠倒而沉醉于爱欲之中,难以自拔。

在我们学习过的《维摩诘经》中提到:“从痴有爱,则我病生。”意思是,由于愚痴的缘故,我们的身心时常被各种疾病缠绕。这里所说的疾病,主要指的是心病。尤其是贪欲深重者,在执著爱欲的过程中,会产生种种贪求与烦恼。

许多学者认为,世间的爱,特别是异性之间的爱,最初往往充满新鲜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巴胺的分泌逐渐减少,激情也随之消退。如今,许多年轻人在未婚时,会频繁在微博、朋友圈等社交平台上晒出彼此在一起时幸福美好的瞬间,可一旦结婚后,这些照片几乎就不再出现了,原因就在于最初的新鲜感已经消退。尽管有些人的新鲜感并未完全消失,但也逐渐明白,爱的本质并非如最初所想象的那样美好。

许多凡夫人并不理解爱欲的本性,误以为它是快乐的源泉。依靠这种妄想和分别念,最终引发了今生与来世的各种痛苦与烦恼。因此,根据佛陀的教导,断除爱执是至关重要的。

许多前辈大德常言,若想保持戒律清净,让修行善始善终,就必须经常祈祷上师三宝。上师三宝拥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够帮助我们的修行得以究竟。毕竟人的能力有限,很多事情需要依靠“天尊”的力量。法王在世时,若是个人、集体遇到违缘,或需要成办某些事业,他常常要求我们供护法、祈祷上师三宝。虽然我们无法亲眼看到他们的加持,但这种无形的力量远远超越了我们自身的力量。

现如今,随着互联网的普及,许多颠倒的信息被广泛传播,导致很多人的心识变得不正常。我们有一位堪布常说:“这个人心里有问题,不正常;那个人心里有问题,不正常。”真正的不正常,在于我们的相续被贪执所染污,这样的人犹如疯子一般。而当强烈的嗔恨心生起时,其情况也是如此。相较之下,由痴愚所引发的后果则显得较不明显。

由喜生忧恼,由喜生怖畏,
若离喜爱者,无忧亦无怖。

由喜欢中产生忧恼,由喜欢中产生怖畏,离于喜爱之心,既无忧恼亦无怖畏。

上一个偈颂中提及的是“爱”,而此处提到的是“喜”。“爱”和“喜欢”这两个词在某种程度上存在差别。虽然在世间语境里,藏语的“我爱某个人”和“我喜欢某个人”通常没有太大差异;同样,“我爱车”和“我喜欢车”,听起来似乎也并无二致。但在现代观念中,这两者有所不同。

我曾询问一些西方人爱与喜欢的区别,他们表示“爱”更为深沉,“喜欢”则是一种相对浅显的感情。比如,如果我喜欢某个人,这种感情可能随时间而变化;而如果我爱某个人,这种情感则不易改变,它是一种比“喜欢”更深厚、持久的情感。这种区分在现代汉地教育观念中也有所体现,尽管古人可能并未对此作过多区分。

此处提到的“喜欢”,通常是指一种强烈的贪执之心。与上个偈颂中提到的“爱”一样,“喜欢”也会引发忧恼。例如,华智仁波切曾特别喜欢自己的木碗,但这份喜爱最终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类似地,我们常常会非常喜欢自己的念珠、手机、汽车或房子,甚至是某个人。正如萨绕哈巴所说,哪怕是芝麻许的爱执,也是轮回的因,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喜欢也会引发各种忧恼、怖畏、害怕,让我们缺乏安全感。例如,当我们拥有一辆好车或其他贵重物品时,心中便常常会担心它们被盗、被抢,或者因遭遇水火风灾等四大灾害而被毁坏。如果能够放下这种喜爱,忧愁与恐惧自然也会随之消失。事实上,爱与喜欢,本质上都是由妄想与分别念所引发的。

这个偈颂没有相关公案,至少我在注释中没有看到。如果你们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公案,可以自行补充。若在下文中再次遇到没有公案辅助解释的情况,我可能不会再特别提及。不过,从上文的解释来看,佛陀讲述这则偈颂,应该是在某个特定时机,与某些人交流之际,基于当时的缘起而有感而发。

大家在课后讲考时,必须将公案与偈颂结合起来讲解。我注意到,一些人在讲考时,只是单独讲述公案,而忽略了它与偈颂之间的内在联系。理解这种联系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佛陀之所以说这个偈颂,必定与当时的公案紧密相关。如果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佛陀是不会无缘无故讲述这则偈颂的。

爱欲果为苦,先甜后热果,
如执火不舍,凡愚自焚身。

爱欲的结果是苦的,初时看似甜蜜,而后却渐成热恼之果,恰似凡夫愚者执著火把不放手,最终只能焚烧自己的身体。

爱欲的结果,并不能带来快乐。倘若你真正爱所有众生,这便不应被称作世间的爱欲,而是大爱无疆,它涵盖了对所有众生的慈悲与关怀。正如佛陀,无论面对贫苦可怜的人,还是面对福报丰厚者,他都平等地施予慈爱,尤其对苦难众生更为愍念。所以,真正的爱是无条件的、无要求的。只要能利益众生,佛陀便始终愿意成全。然而,世间的小爱并非如此。

世间之爱会带来热恼之果。如果执著的对境是财富,比如车、贵重物品等,虽然刚得到时很快乐,但却会种下痛苦之因,毕竟有一条茶叶就有一条茶叶的痛苦,有一匹马就有一匹马的痛苦。

如果执著的对境是人,结果也是如此。有些年轻伴侣,最初关系亲密无间,感觉特别开心,仿佛得到如意宝或证得涅槃果位一般。但不久之后,甜蜜的感觉便逐渐消退,正所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最终,爱欲的果实变得炽热难忍。

这就如同凡夫愚者,手持火炬迟迟不愿放下,最终自己的身体被火焚烧无余。也有些注释中说,如同孩童不懂事,抓住火把,不论火把怎么燃烧,孩童还是不愿松手。

凡夫因爱欲缠缚,必生种种痛苦,即便明知会受伤,却因愚痴而不愿放弃,甚至甘愿为此付出生命。人在年轻时,贪执通常较为猛烈,到年老时,贪著理应减轻,但许多年老者非常愚痴,即便走过许多弯路,执著反而愈加强烈。

尤其是修行人、出家人,若不清净的欲心很重,修行便无法完成。因为心若处于散乱、混乱的状态中,便无法专注于任何学问。此时的心已被烦恼蒙蔽,思想颠倒,根本无法以正常心态深入研究甚深法义。

这里的公案提到了琉璃王。琉璃王曾大肆杀害众多释迦族人,七日后,他与家人、眷属在河边尽情享乐,然而这份短暂的快乐很快就被痛苦所取代,地狱之火将他们环绕起来。佛陀目睹此景,便宣说了这一偈颂。

琉璃王与释迦族结下怨仇,虽源于前世释迦族做渔夫时所种下的因缘,但今生的因缘同样影响深刻。当年,琉璃王的父亲是一个小国的国王,他有意迎娶释迦族公主,可释迦族的人看不上他。于是,他们让一位容貌出众的婢女假扮成公主嫁给他,后来,这位婢女诞下了琉璃王。

琉璃王年幼时,母亲曾告诉他自己出身于释迦族,这让琉璃王心生向往,渴望前往母亲的故土。有一次,他来到释迦族,却发现族人对他们母子并不尊敬。原来,琉璃王的母亲只是位婢女,在印度严格的种姓制度中属于低贱阶层。所以,他坐过的地方,释迦族人都会进行清洗。当琉璃王看到这种情形,心中顿时充满愤怒,觉得自己和父母都受到了侮辱和欺骗,于是发下恶愿,长大后一定要灭掉释迦族。

正如我们昨天所提到的,琉璃王与释迦族的怨仇,并非仅仅源于前世的恩怨情仇,还与今生的亲怨关系以及同族间的矛盾紧密相连。其实,同族之间的怨恨往往更为深重,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业力,当这种共业成熟时,就很容易引发群体性的冲突和战争。

琉璃王国与迦毗罗卫国之间的这场战争,不禁让我联想到如今的朝鲜与韩国、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俄罗斯与乌克兰。这些国家的人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属于同一族群,往昔有着某种共同的业力,一旦这种业力成熟,就会演变成以群体性的方式互相攻击,共同造作恶业。

如今在大城市里,同样容易出现类似的群体性行为。比如,若一群渔夫都在同一海域毫无节制地大量捕鱼,这些行为所积累的业力,很可能在下一世以不同国家之间矛盾冲突的形式显现出来。业力之网,实在不可思议,它覆盖一切、无所不包。

在世间,我们常常能看到这样的现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起初往往非常和谐,大家心怀共同的理想,彼此合作愉快,相处得极为融洽。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原本美好的关系却逐渐变质,演变成仇恨与纷争,最终众人都不得不品尝苦果。《百业经》中的公案也表明,众生常常是笑着造下恶业,却哭着承受恶果报应。

我们在讲考的时候,倘若需要引用教证、理证,一定要谨慎对待,不能信口开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好能明确指出所引用内容的出处。一般来说,造论需要秉持极其严谨的态度;在讲说和辩论过程中,则可适度灵活应变。但不管怎么样,讲、辩、著都是成为智者的入门途径,所以我们还是应当以认真的态度来对待。

若于宝耳饰,子女心贪著,
如铁木草缚,圣者说非坚。

若一个人对金银、珍宝铸造的饰品,以及自己的子女、妻子心生贪著,圣者们指出,这种贪著所带来的束缚,其坚固程度远胜于铁锁、木锁之困与草绳之缚。

注释中提到,偈颂里所说的“女”,既可以指自己的子女,也可以指妻子;“宝耳饰”则是指由珍宝制成的耳饰,像项链、戒指等各类世间装饰品也包含在内。

我们藏族人的装饰品,初看似乎显得粗重,但深入探究后,便会发现其中蕴含着甚深的意义。例如,金、银、珊瑚、玛瑙、松石等材质,每种都有其特定的功德利益,它们的颜色、质地背后,都有相应的故事与寓意。倘若不加思考,我们只会觉得它们不过是外在的装饰。

尤其在当今社会,受西方文化影响,大多数人穿着相似的西装,除了一个钻石戒指外,几乎没有其他装饰,文化风貌显得很单一。而在印度、尼泊尔等地,从古至今,人们对装饰品却十分重视,像耳饰、鼻饰等都很常见。

人们通常认为,手脚若被铁锁、木锁束缚,或是被绳索捆绑,就意味着自己无法解脱,仿佛处于极为可怜的境地。然而,阿罗汉、佛和菩萨在经典中明确指出,这并非最坚实的束缚。倘若你贪著由珍宝制成的装饰品,或是贪著自己的子女、妻子等亲人,那么这种内心的束缚,比任何外在铁锁、木锁的束缚都要严重得多。

这一偈颂背后有相应的公案:孟光王统治天下时,针对不同的人会采取不同的惩罚方式——有的人用铁锁或木锁束缚,有的人则用绳索捆绑。在一些经典中,孟光王被描述为一位大法王,对佛陀怀有高度敬意。然而,身为国王,他有时不得不对违反国法的人执行惩罚,手段也颇为残酷,例如将犯人捆绑、殴打等。舍卫城的比丘们听闻此事后心生恐惧,于是向佛陀报告,佛陀随即宣说了这个偈颂。

还有一种说法:某人虽已剃发出家,却始终无法放下出家前的两个孩子,心中常常牵挂他们,还时常回家探望。直到他第七次探望回来后,才以某种因缘获得圣果。于是,佛陀宣说了这一偈颂,他本人也如是理解——世间的铁链、木锁等并非最为坚硬,它们虽然能在一定时期内束缚我们,但无法将我们生生世世捆绑在轮回之中;然而,内心的贪执却能恒时系缚我们。

真正的佛教徒,对监狱中的各种刑具并不感到恐惧。尤其是在特殊的历史时期,许多高僧大德即便遭遇极大违缘,仍能洞察轮回中更深层的束缚,因此不会被外在的痛苦所左右。即便身处监狱,他们也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自由自在地生活。这些道理,在佛教的不同经典中均有阐述。

爱锁虽松弛,圣言极难解,
坚者不执爱,析爱速解脱。

爱锁看似松弛,然而圣者却说它极难解除。正因如此,菩萨不会执著于爱,他们在深入剖析爱的本质后,便能迅速从中解脱。

世间的爱锁,表面上看起来较为松弛,似乎没那么可怕。比如,对异性或财物的贪爱,我们往往很难察觉到它的可怕之处。然而,圣者们却明确指出,这种贪爱极难解开。

举个例子来说,若有箭射入体内,虽然会带来痛苦,但把箭拔出再涂上药,伤口便能愈合;可是,当贪心刺入心中时,无论是使用药物、进行教育,还是采取其他任何手段,都无法轻易将其解除。

“坚者”,在藏语里称“丹巴”。在《经庄严论》等诸多论典中,都称坚者是菩萨的一种别名。作为坚者,面对贪爱时,内心不会产生丝毫动摇,更不会被其束缚。

注释中亦提及:若想解开这些束缚,必当依靠观察、佛陀的教言以及自身的修行。坚者已然具备这三种殊胜的“工具”:

其一,善能观察。正如前文所述,须观察爱的本质实为颠倒分别念;

其二,能依佛陀教言。譬如前面所讲《摧魔智剑》中,对贪心作过甚深剖析,令许多听闻者获益良多;

其三,凭借自身的智慧分析与修行,令贪爱束缚逐渐松弛。纵使无法彻底断除,但至少可减其强度。

总之,当坚者详细分析贪爱时,很快就能解开爱的束缚,从而迅速获得解脱。

这个偈颂背后有这样一个公案:曾有一人被关在监狱中,最初,他被铁锁束缚得很厉害。后来,偶然有一次在法师讲法时,他听到“世间最严重的束缚并非铁锁,而是病、老、死的捆绑”这一教言。不久后,他便出狱了。家人对他说:“你现在被释放了,真是太好了。”他却告诉家人:“我虽然出来了,但仍被一个更严厉的法捆绑着。”

家人不解,问道:“你已经从监狱中释放了,还有什么束缚呢?”他答道:“我的相续仍被病、老、死所捆绑,这比被关在监狱中更为可怕。”家人认为他有些不正常,毕竟人人都有烦恼,都会面临病、老、死,这没什么稀奇。他辩驳道:“有问题的是你们,明明你们自己被烦恼捆绑得那么紧,却不懂得这才是真正的痛苦,你们真可怜。”最终,他选择了出家,并于出家七天后说了这首偈颂,教诲要对色等一切法解除贪执。

在世间,那些被关在监狱或笼子里的众生,身体不自由,确实令人同情;然而,真正的圣者和智者却看到,虽然我们看似在自由自在地生活,但相续却被贪心等各种烦恼牢牢束缚,甚至比被关在监狱中的人更为可怜。

在特殊时期,前辈大德们尽管身处监狱,心却很放松,不会因此感到痛苦。相反,那些看似自由自在的人,却因相续被烦恼捆得很紧,身心都不自在,白天不得安宁,夜晚也难以入眠。尤其是被爱欲控制的人,气色和状态都会逐渐变差。

其实,人的状态十分重要。最近,我观察大家在现场的状态还算不错。一开始,我还担心大家会睡着,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实际上,听课效果不错,一方面是因为大家的态度本来就十分认真,另一方面,也得益于课后讲考的“加持”。总之,大家都没打瞌睡。(众笑)

《正法念处经》中提到:“若枷锁杻械,圣说非为坚,痴人爱染心,系缚甚坚牢。”圣者说,枷锁等束缚并非最为坚固的,愚痴之人的爱染之心,才是最坚硬的镣铐。

目前,我们无法得知余生中是否会被关押、捆绑,不过,对于真正的大德或法融于心的人来说,这些外在的束缚并不算什么可怕的事情。更可怕的是,我们的心相续被贪执所控制。正如前面所讲,这样的束缚比铁锁、木锁或绳索更能困住我们,让我们失去真正的自由,非常可怜。

因此,作为修行人,我们在修行之初就应当尽力斩断爱欲的牵缠。倘若在早期发现了不良苗头,就应当及时遣除。否则,时间拖得越久,解开束缚就愈发困难。作为智者,我们应当明白,世人所赞颂的爱与幸福,其背后并不像表面所呈现的那般美好。实际上,世人所赞颂的事物未必清净无瑕,所诋毁的事物也未必毫无可取之处。

世间诸万物,非欲妄乃欲,
万物如是住,坚者调欲心。

世间万物并非爱欲,真正的爱欲是我们自己的妄想分别。万物如是而住,而菩萨会调伏自己的欲心。

世间万物,涵盖色声香味触等各类外境,无论是有情世界还是器世界,皆依其自身因缘呈现在我们面前,就如同捏着眼睛会显现二月一样,它们并非实有存在。真正可怕的并非这些外境,毕竟外境不是爱欲,而“妄乃欲”——对事物贪执的妄想,才是爱欲的本质。

无论世间有多少人出现在我们眼前,若内心不生贪执,这些人便没有害处;可一旦自心对外境生起贪执,那就变得可怕起来。世间万物本身并不可怕,就如同狮子的洞穴并非狮子本身而不令人害怕一样。万物的名言固然存在,但它们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当对境出现时,自己的非理作意与习气烦恼开始滋长,进而对外境产生分别执著——这就是贪爱。这种贪爱才是真正令人畏惧的。

无论你修行与否,万物都会按照自身的因缘如是存在。倘若心中没有执著,这一切便不会对自己造成困扰。“坚者调欲心”,作为离贪的坚者、智者们,并非舍弃世间万物,而是调伏自己的爱欲之心。一些境界较高的坚者,比如菩萨或已了悟空性的修行人,不会受到外境的影响。《入菩萨行论》中提到,这样的人能够超越外境的干扰,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不会受到影响。

而对于一些初修禅定的人来说,往往对环境过于挑剔,必须在特别安静的地方才能安心修行。有些人在闭关五年、十年后,很少与人接触,一旦环境稍显喧闹便心生不悦。他们对食物诸多挑剔,坐车要坐在舒适的座位上,夜间稍有杂音便难以入眠。

事实上,真正的坚者,外界环境难以影响其心。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他们都能随顺,保持内心的平静。总之,我希望在座诸位都能尽量随顺众生。比如,外出与人同住一间房时,要以放松、宽容的心态去应对,不要过于自私地维护自身利益。倘若被选上当小管家,或者错失一个小奖品,都不要感到痛苦、不自在。

修行较好的坚者菩萨,能够通过观察调伏自己的内心,摧毁欲心与烦恼。真正有智慧的修行者,即便身处愦闹的城市,也不会被环境影响。然而,在自心尚未成熟之前,依止善知识和善道友尤为重要,这样可以避免自心陷入散乱。否则,凡夫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和他人的影响。

这个偈颂背后有这样一个公案:曾经在某个城市,有几位男居士讨论什么是爱欲。有人认为,爱欲是妻子或子女带来的;有人认为是外界色法引发的,等等。他们讨论了许多不同观点后,一起来到佛陀面前求解。佛陀为他们开示:“所有这些其实并不是贪欲的本质,真正的贪欲源自内心的执著。”佛陀为他们详细解释后,宣说了这个偈颂。

对于我们初学者来说,外境确实会有一定影响,但关键在于自心是否有修行,是否具备观察对境的智慧。如果修行人能够具备这两点,那么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经得起外界的诱惑和干扰。

正如前面所讲,虽然许多人认为贪爱是妻子、丈夫、财富或地位本身,但其实贪欲的根源在于自心。若自心不为外境所牵,则无论环境如何,都能保持其自由与平静。

总之,真正的坚者,能坚定地调伏自心,不受外界所动。

人无恒常欲,所贪皆无常,
舍欲无受生,不复落死地。

人无恒常之贪欲,所贪之境皆属无常,舍离贪欲则无受生轮回之因,终不复堕于生死之地。

这里从另一角度阐明,人世间的贪欲并无实质。心生贪念之人,其贪爱之心并非恒常不变;所贪恋的对境同样并非恒常稳固。因此,无论是就所贪之境而言,还是就能贪之心而论,贪执皆非恒常持久的存在。

有人或许会在某一阶段对某一对境极度贪恋,然而随着时光流转,这种贪欲必定会逐渐消散。由此可见,因事物具有无常性,人不可能始终处于贪执的状态之中。同时,经过细致观察能够发现,所贪恋的对境也在瞬息之间不断变化,并非恒常不变。贪者自身具有无常性,所贪之境同样无常且不值得执著,所以应当舍弃贪欲。

众生若舍弃贪欲,自然不会在轮回中投生,也不会堕入死地。此处所说的“死地”,指的就是生死轮回。所谓轮回,便是生生死死、生生灭灭,后世接连不断地产生。

与这个偈颂相关的公案是,有人四处游荡,向佛陀请教:“爱欲究竟是什么,色法又是什么?”佛陀当时住在王舍城,为其宣说了诸法没有能贪与所贪,色法等亦非实有等道理。随后,佛陀宣说了这一偈颂。

表面看来,似乎“我”就是贪者,“他”就是所贪的对境,但若以智慧观察,便会发现,既无真实的贪者,亦无真实的所贪之人。正如《入菩萨行论》中所说:“自身本无常,犹贪无常人,纵历百千生,不见所爱人。”自身本来就是无常的,我们却还要贪执那些同样无常的对境,即使经历百千世,也始终无法见到所爱之对境。

从胜义谛层面加以观察,我们无法寻得任何所爱之人与能爱之人,因而,在这一层面上,能贪与所贪皆不存在。倘若我们不运用中观胜义之理,仅采用世俗层面刹那无常的观察方式,依旧能够察觉能贪与所贪确实并不存在。然而遗憾的是,大多数众生并不理解这一道理。

总之,倘若我们明了能贪、所贪皆不存在的这一真相,便能避免在轮回中流转并遭受痛苦,就如同获得阿罗汉果位一样。

脚注

1 《四十二章经》:“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畏。无爱即无忧,不忧即无畏。”《法句经》:“爱喜生忧,爱喜生畏,无所爱喜,何忧何 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