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课

现在正在讲《入菩萨行论·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抉择法无我中分四种念处。首先宣说身念处。身念处分为观察总体和观察分体。前面已经讲完了观察总体，抉择了身体不成立。众生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实有的，按照本论的理论进行分析，总的身体确实不成立，因为身体由各种分支组成，除了这些分支，根本找不到一个总体的身体。但对方认为手、脚等分支还是存在的，比如一辆车由各种零部件组成，车只是一个假名，但组成车辆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存在的。针对这种邪见，下面开始破。其实我们的手、脚、头部等分支也并不存在。

己二宣说无有支分

手也是由指节等聚合而成，那么手本身又应当是什么呢？再者，指节也是由更小支分聚合而成，而聚合的支分又可分为更细小的成分，小成分又可再分解成微尘，微尘又可析为方分，最后方分不成任何一分，犹如虚空一般，连微尘也不成立。

所以有智慧者，谁会贪著如梦幻般本来非有的无实色身呢？如果已如是了知无有真实身体存在，那怎么还会贪执男女身相呢？

“如是指聚故，手复应成何”：身体是手、脚等分支聚合而成的，手也是由指节、指甲等聚合而成的，手本身在何处呢？其实也不存在。

“彼亦节聚故，节者尚可分”：再往下观察，手指也是由上、中、下等指节集聚而成的，指节往下还可以再分。

“分复析为尘，尘析为方分”：指节往下可以分为许多微尘，微尘又可以再分，最后分成不可再分的方分，也就是无分微尘。

“方分离部分，如空微尘无”：方分远离了一切部分，就像是虚空一样，连无分微尘也不存在。连微尘都不存在，更何况总的身体，或者头部、脚、手指、指甲等。任何一个真实的法都不可能有。

“是故有智者，谁贪如梦身”：因此，有智慧的人，到底对什么生起贪心呢？因为色身如幻如梦，生起贪心并不应理。

“如是若无身，何男何为女”：如果已经知道了没有一个真实的身体存在，怎么还会有男女身相的差别呢？所谓的男身和女身都不存在，自然也不会对此生起贪心。

如果说：虽然前面已经抉择了没有总的身体，但我们现量见到了手、脚、头部等分支，所以这些分支肯定存在。

答曰：身体已未成实有，如是各指甲等聚合之故，则名为有支，手者亦复应成如何？何者亦不成立。彼指亦是各节聚合之故。此节者亦尚可分为极多，因上分非下，下分非上等不杂而住也。此分亦复从粗尘分析为微尘，彼微尘又可分析为甚多方分，最后方分亦不成任何一分故，远离一切部分也。

对此回复：前面已经以理抉择了总的身体不成立实有。同样的道理，身体的各个部分，比如手这个有支也是由不同的分支聚合而成的，那么手的本体如何能成立呢？任何法都无法成立。一一分开观察时，每一分支上确实不存在总体，但我们总错觉有一个总体的法存在，但总体只是分别念假立的，没有一个实体。

以手为例进行观察，手是由手指、指甲等集聚而成的，同样，手指是由上、中、下等很多指节聚合而成的。而指节还能分成很多部分，上分不是下分、下分不是上分等，彼此无有混杂而存在。

佛教的有部宗承许无分微尘存在。萨迦班智达在《量理宝藏论》中提到，有部宗承许最小的时间单位是无分刹那，最小的物质单位是无分微尘，是不可分的。许多物理学家也认为有一个比电子、原子等更小的最小物质单位存在。

是否有这样的最小微尘存在，我们可以继续用中观的方法观察。往下继续分，还能分为粗尘、微尘等。粗尘可以往下分为微尘，微尘又可以分为很多方分，最后分成很小很小的无分微尘，再也无法分了，远离一切支分。

彼原因即是说：若从微尘建立粗尘时，四方上下六尘绕中尘，彼中尘若有接触六尘之各分，则中尘应成有六分，若无接触分，则六尘亦只占一尘位故，虽聚山王之诸微尘，亦不应增大，如云：“六尘同时触，微尘成六分，六尘若一位，山王成尘许。”如是所说也。是故手等一切分支及一切色法显现，亦从粗尘、细尘、微尘及方分等分析而衡量时，皆成空性犹如虚空，不成色法故，甚至微尘亦无有成立也。是故具有智慧而能观察胜义之补特伽罗者，谁人贪著此等如梦不成实之色身？实不应生贪也。如是已了知若无有身体之自性，则何者是男身又何者为女身矣？无实有也。

世间的科学家们总认为存在一种最小的物质单位，内道的有部宗也认为有些法不空，如无分微尘。下面用中观的观察方法对最小的微尘进行观察，看看到底是空还是不空。这种观察方法是世亲菩萨的一种推理方法。为什么分析到最后，一切都是空性，下面开始宣说原因。

假如我们要建立一个比较大的粗尘，那么粗尘要由最小的微尘组成。比如对方所承认的无分微尘，或者世间的科学家承认的最小的物质单位是夸克。一般来说，小的微尘集聚起来，可以变成大的微尘。那无分微尘集聚起来能不能变成大的微尘呢？

将一个无分微尘居中，用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向的六尘围绕它。此时观察中间的无分微尘与其他六尘是否有接触。如果有接触，如靠着东边微尘的一分或靠着西边微尘的一分，则中间的微尘上有东面所触、西边所触等六个部分，能被分为六分。中间的无分微尘不再无分，变成六分微尘了。如果说中间的无分微尘与其他六尘没有接触，没有方分，那六尘就占据了中尘的位置，所有的微尘都融为一体了。由此，七个无分微尘变成了一个无分微尘，那么再多的无分微尘都只能变成一个无分微尘，一百个变成一个，一千个、一万个乃至一亿个无分微尘集聚在一起，也无法增加体积。有这样的过失。

经过这样的观察和分析，不得不承认，一个物质要么有分、要么无分，如果有分则还可以再分；如果无分，则并无本体存在。

中观宗破小乘宗的很多观点，都使用了这种理证。世亲菩萨在《唯识二十论》中也如是说：“六尘同时触，微尘成六分，六尘若一位，山王成尘许。”当无分微尘同时接触六个方位的微尘，便分成了六部分，变成可分了。若无分微尘没有接触其他微尘，则六个微尘只占据了一个微尘的位置，便会有须弥山和一个微尘同样大的过失。因此，无分微尘无法成立实有。

对于世间一些承许物质实有的观点，我们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来破斥。应该不难吧，只要懂得了这个道理，都能破掉。也许有些人之前的执著已经根深蒂固了，觉得肯定有一个无分微尘或者最小单位存在，破不掉，那么我们可以好好地交流讨论一下，不可能破不掉。

上面所讲的这个破无分微尘的道理，非常重要。因此，手等一切分支在内的一切色法的显现，都可以按照粗尘、细尘、微尘、无分微尘这样一步步地观察和剖析，最后都可以推导到空性，没有一个堪忍的法。万法都变成虚空一样，连最细微的微尘也无法成立。

以中观理证破万法很重要，如果没有通达中观的理证，那么对于大圆满里所说的本来清净，《心经》里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些道理，很多人都迷迷糊糊的，根本搞不清楚。

现在还有些法师解释般若波罗蜜多时，并不懂中观，没有将二谛分开，这样想要解释清楚也很困难。

证悟空性包括证悟人无我和证悟法无我，这两个无我在本论中已经详细阐释了。对众生而言，再也没有比无我空性更重要的道理了。也许现在你们还不能了知本论的价值和意义，以后你们离开学院再来看这个法本，才会发现，原来这部法是如此殊胜。

所以说，具有智慧且能观察胜义谛的人，谁会对如梦如幻的色身生起贪心呢？不可能生贪心。没有贪心和我执，就不可能造很多业。在抉择法无我时，首先要抉择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不存在。因为众生最执著的我所，就是我的身体。现在这个身体已经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大大小小都已经抉择完了，连一个微尘都找不到了。尸陀林里还能找得到一些骨架残骸，现在我们连微尘都找不到。

戊二受念处分四：己一、观察受性；己二、观察受因；己三、观察受果；己四、观察受者

己一观察受性

如果痛苦实有存在于内相续，那为什么不会障蔽安乐生起呢？如果安乐实有存在于外境，则甘美食物等令人愉悦的事物，为何不能使忧苦的人快乐呢？

如果说这是因为痛苦太强，以至盖过了快乐，所以才感觉不到乐受。既然这种乐受有不能被领受的性质，那么它怎能算是受呢？

下面讲受念处，分四：观察受性、观察受因、观察受果、观察受者。

痛苦如果实有存在，为什么会不灭安乐？安乐如果实有存在，甘等美好的事物，为什么不能让人生欢喜心？

如果说是因为痛苦太强烈，所以感受不到安乐，它就不是领受的本性，为什么说它是受呢？

若此苦受在真实中或彼性于自心相续中有，则云何不灭生乐？此无害故，彼理不定也，如是若真实中存在乐性，不应生痛苦之理亦能了知，故此处未宣说也。若许如是，则苦乐互相违逆故，若成一性，则另一性不成立，因为诸法不舍自之本性故。彼已宣说内心无成实受，今于外道而说：如数论外道所许，乐受于外境上存在亦不成立，若于妙色美味等外境上安乐实有存在，则亡子生忧或生起恐怖者前以甘美食品或游戏等，亦为何不能使彼等生欢喜心？因为美食等物上存在乐性故，犹如火性即热也。

受分为乐受、苦受和不乐不苦的舍受。这些感受实际上并不真实存在。

如果痛苦的感受在真实义或者胜义中是无欺而存在的，在自己的相续中有一个真正的具有自性的苦受，这样实有的苦受为什么不会灭掉所有的安乐呢？因为痛苦和安乐是本质上互相矛盾的两个法，如果苦实有存在，一个人的相续中产生苦，就应该永远痛苦，不可能再产生安乐。但现实并非如此，有些人昨天很痛苦，今天又变得高高兴兴的。现量可见的缘故，安乐并没有被灭掉，即对安乐没有什么损害。因此你们所说的道理并不确定。痛苦不应该有自性，如果自性存在，那永远不可能有安乐。反之，如果真实义中安乐存在，那也不应该生痛苦。这个道理很容易推知，所以颂词中只说了苦性，没有说乐性。

痛苦和安乐两者完全相违，如果痛苦在相续中成立，则安乐一定无法成立。因为事物存在时不可能舍弃自己的本性。自性实有且相反的两个法怎么会在一个相续中存在呢？如果自性不存在，则痛苦和安乐都在因缘具足的情况下才会生起，就不会出现自性实有导致的过失。因此，心的本性上没有成实的感受。

下面都是针对数论外道和其他外道的观点进行破斥。

数论外道承许：乐受在外境上存在。这种说法不能成立。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在妙色和美味等外境上，真正的安乐已经存在，那么在失去儿子的悲伤的母亲面前，或者在生起恐惧心的人面前，给他们吃美味的食物、观赏好看的节目，为什么他们无法生起欢喜心呢？这种情况是现量可见的。当人很痛苦时，不管吃什么美味的食物，内心始终得不到安乐，依然很是忧愁。这说明在外境上不存在真实的乐受，否则不管你是不是痛苦，吃美食时都应该很高兴。如果美食等外境上有真实的乐受，就应该像火有热性，无论快乐和悲伤，触火就有热感。

下面继续讲数论外道的观点。

若谓：“此苦于真实内心中并非无有，而乐受特别强大之故，则不能觉知彼等苦受，如升日光时不见星宿也。”

前面中观宗问：若苦受真实存在，为什么在有苦受时不能灭掉安乐呢？

对方回答：这种苦受在内心中并非没有，而是因为乐受非常强大时，原来的痛苦就感受不到了，但痛苦还是存在的。就像太阳升起时，光芒会遮盖住星光，此时星宿还在，只是看不见。同样的道理，细微的痛苦是存在的，只是感受不到。

答曰：既然如是非能领受彼性，则云何可谓是受耶？因为彼者无有受相故。若未领受亦能安立为受，则应受空中鲜花之妙香也。

中观宗驳斥：你们自己也承认了，所谓的痛苦被乐受压制，因此心不能领受，那为什么将其安立为受呢？因为内心一点感受都没有，你们说的这种细微的痛苦没有受的法相。如果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法也能安立为受，那应该也能感受到空中鲜花的妙香了。

空中根本没有鲜花，何来鲜花的芳香呢？如果从来没有这样一个苦受，对方还觉得可以安立在受中，那么虚空中鲜花的妙香也可以安立在受中了。但这谁也不敢承认。

若谓：“上述忧苦者虽得甘美食等尚不生喜，此亦以苦强大之故，荫蔽而不觉彼乐受耶。”答曰：彼亦用此理如是观察则可也。

对方继续说：前面提到一个人痛苦时，将甘美的食物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生欢喜。这也是因为痛苦过于强大，遮蔽住了安乐，因此无法感受到安乐。

这个说法并不合理。前面中观宗已经进行了解释与破斥。按照前面的观察方法可以同样推理：既然此时无法感受到安乐，那么没有被领受的法，为什么安立为受呢？如果没有感受到的法也能安立为受，那么空中鲜花的妙香也应该安立为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