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佛学会

第29课

戊四法念处分二;己一、总说诸法无生;己二、分别观察因果体三者

己一总说诸法无生分二:庚一、真实;庚二、辩驳

庚一真实

故应不能知,法生为实有。

因此不可能以正理推证了知:诸法实有自性产生。

下面开始讲法念处,分为总说诸法无生和分别观察因果体三者。

“故应不能知,法生为实有”:通过前面的道理可知,一切法都没有任何实有的产生。

是故如前所说,应该不能了知于诸有为或无为法生起为实有,因为从自生、他生、二生及非二生等观察亦不生故,无实有生也。若无生,则彼住灭等亦无有,归纳而云:“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去。”如是所说也。

正如前面所说,无论是有为法还是无为法,一切法的产生都不是实有。因为从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等产生方式进行观察,这些生都不能成立。因此,在胜义中,诸法无生。在《入中论》中,对这个道理进行了广述。

对于没有学过中观的人来说,很难理解万法没有产生,名言现量中可以见到母亲生孩子,为什么说没有生呢?

通过对四生的观察可知,没有任何实有的产生。如果一个法没有产生,也就不会有它的安住和最后的灭尽等。

归纳来说就是: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去。这是《中论》中的第一个颂词,抉择了万法远离四边八戏的道理。

庚二辩驳分二:辛一、辩所立不应理;辛二、辩能立不应理

辛一辩所立不应理

倘若无世俗,云何有二谛?
世俗若因他,有情岂涅槃?
此由他分别,彼非自世俗。
后决定则有,非故无世俗。

问:如果一切法无自性,世俗也应成无有,而无有世俗谛,那么怎能成立世俗胜义二谛呢?

问:世俗如果是观待众生迷乱分别而有,那么有情怎能证得寂灭涅槃呢?

答:恒时不灭的此等世俗显现续,皆是由其他众生的分别戏论而显现,并非涅槃者自现之世俗。如果世俗诸法自性成立,那么灭尽二取趣入涅槃之后,亦决定会有观待自己的世俗,然而并非如是,所以灭尽分别戏论者无有自世俗,可得寂灭一切世俗迷乱现相的涅槃也。

庚二辩驳分为:辩所立不应理、辩能立不应理。所立是指空性,首先双方就空性展开辩论。能立是推理的方式和成立的原因,其次双方就这些推理方式是否合理展开辩论。

“倘若无世俗,云何有二谛”:对方问,如果没有世俗谛,肯定也没有胜义谛,如何成立二谛呢?

“世俗若因他,有情岂涅槃”:对方又问,如果世俗是依靠众生的分别念而安立,那么有情怎么能得到涅槃呢?

“此由他分别,彼非自世俗”:中观宗回答,世俗的显现只是由众生不清净的分别念而显现,在证得涅槃者面前,不会有这样的显现。

“后决定则有,非故无世俗”:如果世俗谛这些不清净的法实有存在,那么后来得到涅槃时,也应该存在。然而并非如此,在证得涅槃者面前,这样的世俗谛并不存在。

若谓:“倘若此等一切所知之诸法,毕竟无少许生灭等,则彼等生灭来去性者之世俗亦应成无有,若不许世俗,则彼无有胜义故,云何有二谛?应成一谛耶?”

对方问:如果整个器情世界的一切法,都没有任何生灭等,那么有着生灭来去等显现的世俗谛应该就不存在了。如果没有世俗谛,观待它的胜义谛肯定也没有了,那何来二谛呢?应该是没有任何谛,或者只有胜义谛一谛了。

这是对方和我们进行辩论,发出的太过。

答曰:安立二谛者亦是令所化众入道之门而已,在胜义中,亦无堕于二谛,因不可思议法界真如即究竟实相也。如是佛经中云:“设若无生是一谛,于彼有谓有四谛,住于究竟菩提果,不见一谛况四谛?”如是所说也。在胜义中虽无有安立为二谛,而名言中有二谛,因为必定有实相与现相二者故。如前云“许此为二谛”,如是所说也。

中观宗回复:实际上,安立二谛是为了引导众生入于佛门和圣道的一种方便方法。并不是在诸法的本性上有一个胜义谛和一个世俗谛,或者诸法有一个不会灭尽的自性。并非如此。任何法都没有堪忍处,任何法都不成立实有。

胜义观察时,并没有分开的世俗谛和胜义谛,因为不可思议的法界真如就是究竟的实相。如同佛经中所说的,有时说胜义谛是真正存在的一谛,无生无灭,还有人认为有四谛(佛陀第一次转法轮时,专门宣说了四谛法门),但这些都是相应所化众生的不同根基而暂时安立的方便方法。在证悟究竟菩提果位的圣者面前,连一谛的自性都不成立,更何况四谛呢?

在胜义中,从来没有安立过二谛,但在名言中,肯定有二谛。因为在还没有证悟胜义谛的众生面前,有实相和现相两种法可以安立,实相是胜义谛,现相是世俗谛。万法的本性既有现相,也有实相。正如《智慧品》前面所宣说的那样,二谛已经包括了世间一切法。

又彼谓:“如是安立二谛,其中世俗者,若无有自相,而是因他心所安立,若彼安立者,亦能成如是,则诸有情岂能入涅槃?因为乃至众生无边,尔时彼心亦无尽,乃至彼心无尽,尔时彼心所安立之世俗亦是无尽故,永时亦不会有远离二取戏论之涅槃矣。”

对方又辩论道:正如你们所说的安立二谛,其中的世俗谛没有自相,是一种由众生的分别念所安立的假相。如果由心安立的就是世俗谛,一切众生如何能得到涅槃呢?因为众生无边无际,众生的心和分别念也无边无际,由心安立的世俗谛也无边无际。这样一来,众生将永远无法获得消尽能取所取的究竟涅槃。

答曰:恒时不灭相续之此等世俗显现,皆各由其他众生之分别戏论而显现彼等,犹如乱发梦境等,彼等并非涅槃者自现之世俗。是故他众虽有二取戏论而涅槃者无有此等,若一众生之二取消于法界时,其余诸众云何成如是?犹如梦中之猛兽水灾等显现,皆由分别假立,无有自相,然诸觉者虽灭梦现,他人尚有梦现,而彼不能害觉者也。如《入中论》云:“此中犹如已觉位,乃至未觉三皆有,如已觉后三非有,痴睡尽后亦如是。”如是所说也。假使生等世俗真实存在,则灭二取细微习气之成就涅槃以后,亦决定则有观待自己之世俗或戏论,然而非如是存在故,无有一切世俗戏论,便为涅槃也。如《入中论》云:“尽焚所知如干薪,诸佛法身最寂灭,尔时不生亦不灭,由心灭故唯证身。”如是生等戏论皆成寂灭,如尽薪之火,无余灭尽一切心心所。犹如水融入水体,已得法界现空双运无可言说之自然本智,此智虽能知一切所知,然唯寂灭诸法戏论之性也。此时,应知无余灭尽一切心与心所之戏论故,现前究竟智慧,已得自然本智故当灭一切心念。不应思为:被凡夫分别所染已,不灭心之戏论,或灭心后无智,如灭尽灯火。若如是思维者,则于佛极大诽谤,故为断彼,对深义当生定解也。

中观宗回复:相续恒时不灭的世俗谛的显现,实际上就是众生的分别念显现。此处恒时不灭是针对凡夫来说,成就佛果时一切分别念和庸俗显现都会灭尽。就像眼翳病人面前所显现的乱发,做梦时各种各样的梦境,这些显现在外境上并不存在。因此世俗谛并非涅槃者面前的显现。尚未得到涅槃的众生,还有能取所取的分别念,当一个众生的能取所取消于法界,得到涅槃,其他众生的二取并不会因此就消失了。

比如一个人在做梦时,梦中遭到猛兽的损害或者遭遇水灾等,都是分别念的假立,现实中根本没有这些危害。从梦中醒来的人不再有梦中的显现,而其他还在做梦的人仍然会被梦中的显现所困扰。这些梦中的显现并不会对醒来的人造成损害。醒觉和未醒觉两者之间的区别即是成就和未成就两者之间的区别。醒觉的人的境界是真实的,做梦的人的境界是虚假的。对于众生来说,二取是虚假的,没有二取的境界是真实的。

在《入中论》中讲第六地菩萨时,说道:“此中犹如已觉位,乃至未觉三皆有,如已觉后三非有,痴睡尽后亦如是。”就像一个人在未醒觉之前,根境识三者,或者三轮——作者、所作的事情、作的方式都是有的,醒觉后则三者都不存在。就像昨晚做梦遭到猛兽的损害,很是害怕,梦中的我存在、猛兽存在、心中的害怕也存在。但早上醒来,梦只是回忆,梦中的三者都不存在。

同样,在还没有成就时,有我、外境的敌人和痛苦三者存在,真正得到成就时,这三者都没有。这种梦的比喻非常贴切。我们要仔细观察,为什么得到佛果时,能取所取会灭尽,用昨晚的梦和今天的醒觉进行对比,很容易通达其中的道理。

此时我们都是在无明愚痴的睡梦中,很多人却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正确的。通过上师的窍诀和教证,我们基本能够了知自己身处梦境中,眼前种种显现都是一种梦相。但世间大部分众生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当这样的痴睡还在持续时,各种显现都有;当痴睡灭尽时,三轮和二取也随之消失。这也是大圆满最究竟的窍诀。

假如世俗谛真实存在,灭尽二取的细微习气成就涅槃后,观待涅槃的世俗谛肯定还会存在。但得到涅槃后,根本不会有世俗谛和一切戏论。

《入中论》中讲无学地时,讲道:“尽焚所知如干薪,诸佛法身最寂灭,尔时不生亦不灭,由心灭故唯证身。”就像木柴被烈火烧尽,得到佛果时,所有所知都被消尽,得到寂灭法身时,一切二取都已经灭尽,此时已经达到了不生不灭的境界。因为凡夫的心彻底灭尽,已经现证了法身的本来面目。

这里麦彭仁波切引用了月称菩萨在《入中论》中的教证,阐释最后得到法身时,没有任何执著,心和心所都已经融入法界,如同木柴被火烧尽,已经到达最究竟的境界。

此时生、住、灭等一切戏论已经寂灭,就如同烧尽了干柴(火焰的因),火焰也不可能再生。分别念如同火焰,若所有的烦恼障、所知障和戏论已经断尽,分别念不可能再生起,心和心所的一切分别念也已经无余断尽。犹如水融入水体,此时已经得到了法界现空双运不可言说的自然本智。

像这样的智慧,就是佛的尽所有智和如所有智。像这样的智慧,虽然了知整个器情世界轮涅所摄万法的一切所知,但是它没有任何执著与分别念,唯有已经寂灭了一切戏论的能境。此时,已经无余灭尽了一切心和心所的戏论,显现了最究竟的智慧。因为得到了自然本智的缘故,灭尽一切心念。

麦彭仁波切在此驳斥了一些其他宗派。因为有些宗派的观点认为,得到佛果时,仍有分别念——在如所有智的智慧面前没有分别念,但在尽所有智的智慧还会有心和心所。此处麦彭仁波切强调,若被凡夫分别念所染而认为佛地时还有心和心所的戏论,或者认为心和心所息灭后,智慧如灭尽灯火般也不存在。这两种说法都不正确。如果持这样的观点,是对佛的极大诽谤。

这个道理在《现观庄严论》《中论》《宝性论》等论典中有很多理证和教证进行说明。如果认为佛的智慧中还有分别念,或者认为佛无有智慧,这两种说法都是对佛的诽谤,有很大的过患。为了断除这样的邪见,应该对甚深的意义生起殊胜的定解。因此,我们应该好好闻思修行中观的道理。

辛二辩能立不应理分二:壬一、辩无实智慧不应理;壬二、辩成实智慧不应理

壬一辩无实智慧不应理

分别所分别,二者相依存。
故一切观察,皆依世共称。
以析空性智,究彼空性时,
析智尚需智,则应成无穷,
悟明所究已,理智无所依;
无依故不生,说此即涅槃。

能分别之心与所分别之境,二者相互观待而存在,因此一切分别观察智,皆依世间共同不察似有之名称而安立。

有事宗:以分析诸法空无自性的智慧,推究出诸法皆空时,此空智并不能观察自己,如果它还需要分析为空,那么应成无穷观察之过失。中观:当悟解所分析的法是空性后,能分析的理智便无所依缘,如果无有所依缘之境,能依之析智自然无从生起,能所皆不生,说此即是涅槃也。

辛二分为:辩无实智慧不应理和辩成实智慧不应理。

首先是壬一:辩无实智慧不应理。下面解释颂词。

若谓:“汝宗能知所知皆无自性故,其智慧亦不应理耶?”

对方发出太过:你们中观宗认为能知的智慧和所知的空性都没有自性,既然这些都不存在,智慧如何观察空性呢?智慧本身都不存在。

答曰:能分别之心及所分别之境,即此二者亦是互相依靠并观待而存在,是故一切能分析观察智,皆依靠世间共同不察似有之名称而建立,由此极为应理也。

中观宗回复:能分别的智慧和所分别的外境,这两者是互相观待而存在的。因此我们所说的以智慧观察空性,都只是依靠世间人们共同承认的不察似有的方法而建立的。真正观察时,根本不可能成立。这种说法是很应理的。

对方认为,既然智慧和对境都是空性,则智慧观察对境不应理。我们对此回复,虽然智慧等是空性,但智慧观察对境是根据世间人们共称的一个不观察的道理而建立的。不察似有是中观里的重要概念,指未经观察时似乎存在,但观察后始终得不到真实自性。比如在未观察时,人们都共称因果;但胜义观察时,会发现因和果无论是否接触,都无法成立。可以说,一切名言都是通过不察似有而建立的。

智慧也是如此,未经观察时似乎实有存在,观察时发现能知和所知互相观待而安立,根本无法成立实有的自性。虽然智慧本体是空性,但空性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能做。《入中论》中以镜子为比喻,回应对方的疑问。对方发问,为什么智慧是空性的,还能够辨别外境。月称论师回答:没有自性也可以辨别。当我们照镜时,脸的影像会显现在镜子中,虽然镜中的影像并非真实,毫无自性可言,却可以如实地反映出我们脸部的状况。同理,智慧没有自性,但在名言中也可以观察所知。

彼等又谓:“此假立戏论之诸法,为得证悟皆无实有,以分析空性之智慧来推究彼皆空性时,彼智不能对自己观察故,尔时,能分析之智慧尚需要第二智慧等故,则汝智应成无有穷尽耶?”

对方(有事宗或其他宗派)又提出:为了证悟假立戏论的诸法都是无实有,以分析空性的能知智慧来观察、研究这些都是空性时,能知的分析智慧本身不能对自己进行观察,因此,这个分析的智慧还需要第二个智慧来观察它,第二个智慧则需要第三个智慧来进行观察,以此类推,变成需要无穷的观察智慧了。你们中观宗应成观察智慧无穷尽的过失,从而也无法完成观察并抉择空性了。

答曰:若证悟或明了所推究之诸法无实,皆不住生边,亦不住无生等边已,此时,能分析之理智亦无有所依,一旦无有所缘或所依之故,其能分析之理智亦不生,犹如波涛入大海,诸戏论灭尽故,说此能观察之智慧亦即自性涅槃也。

对此,中观宗回复:既然已经抉择了对境无自性,既然无有对境,能执著的有境肯定也不会产生。例如,墙壁已经没有了,墙壁上的花纹也不可能存在。因为只有在墙壁的基础上才能绘制墙面的花纹。同理,能知是缘所境产生的,没有所境,怎么会有能知?肯定没有。已经抉择了万法为空性,有境的心自然也不生。这种推理方法在《七十空性论》和《六十正理论》中也有广泛阐述。

如果已经证悟、了知所观察的外境万法都无有自性,远离生、无生等边,此时能分析的念头没有任何依靠,肯定也不会存在。一旦外境已经抉择为空性,没有任何所缘和所依时,能分析的心根本不会产生。没有了对境,心会自然寂灭。如同波涛入于大海,因为一切戏论寂灭,能观察的心也自性涅槃,融入法界。因此,并不会出现你们所说的那些过失。

关于无实智慧的辩论讲完了,下面与有实宗辩论实有智慧也不应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