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课

壬二破非因分二：癸一、破具识自在天为因；癸二、破无识无情为因

癸一破具识自在天为因分三：子一、观察自在天；子二、观察彼生之果；子三、观察生果之理

子一观察自在天

如果许自在天是创造世间之因，那么什么是自在天呢？如果说四大种即是，那又何必执著自在天的虚名呢？

无有心识的地水等大种数目众多，非常有，也不是天神，而是被践踏的，是不净法，所以它们绝不是常恒独一应供的大自在天。

前面破完了顺世外道的观点。现在开始破非因生。壬二破非因分二，分为破具识自在天为因和破无识无情为因。

有一些外道宗派认为自在天是万法的因，还有一些外道宗派则说一切法的因是无情法。在此对这两种观点进行破斥。

癸一分三，观察自在天、观察彼生之果和观察生果之理。

首先观察承许自在天的宗派，自在天的本性到底是什么，然后观察自在天所产生的果是什么，最后观察如何才能产生果，即生果的道理。

“自在天是因，何为自在天”：中观宗对外道提出问题，如果你们说一切法的因是自在天，那么请问什么是自在天呢？其本性是什么？

“若谓许大种，何必唯取名”：如果外道承认所谓的自在天实际上就是地水火风四大种，那么为什么要取名为自在天呢？除此之外，这与他们所说的也自相矛盾，因为他们承许自在天是有意识的，而地水火风是无情法。名言中，我们也承认四大种是产生各种果色的因。

“然而大种众，非常动非天，不净践踏物，定非自在天”：但是你们所说的自在天和大种在很多方面都不相同。你们认为自在天是一体的，但大种数目众多；你们认为自在天是常有的，但大种并非常有；你们认为自在天是有意识的，但大种是无情法；你们认为自在天是清净的，是众生应供处，但大种却不是清净的，并且经常被众生践踏。因此，大种必定不是自在天。

自在天宗等谓：“常有自然遍知自在天，彼经思维后，令生一切世间矣。”

承认自在天的外道宗派认为：自在天是常有的、自然的，能遍知一切，这样的自在天在经过思维之后，可以产生世间一切。

他们认为自在天是一切世间的因。

答曰：若自在天是众生之因，则问：何者之性为自在天？若谓：“许大种。”答曰：吾等亦许由大种生彼果故，汝宗何必唯彼取名为自在天？吾宗于彼名为大种，唯有名称之差别而已，因诸名称，皆由士夫所欲而可取故，为何费力建立自在天？此实不应理也。然而汝宗所许之自在天即具恒常一体应供等差别。此地水等大种即是数目众多，非常有，无心动机，非所供之天神，不清净，是被践踏之物，非所敬者，是故此大种必定非为自在天，因许自在天相与彼相反故。

中观宗回复：如果自在天是一切众生的因，那么请问，自在天的本性到底是什么？

对方回答：我们承认自在天的本性是大种。

中观宗继续回复：我们佛教内道也承认世间的各种果色是地水火风四大种产生的，是四大种的果。但你们的宗派为什么将其取名为自在天呢？都是世间万物的因，只是名称上有所不同，在实际意义上没有任何区别。名称并不是某个事物的真正本性，而是根据凡夫的分别念所假立的概念。既然名称并没有一个真实成立的自性，你们怎么取名都可以，叫自在天，甚至叫桌子、椅子都可以。你们用了各种教理和能立，如此费力地建立一个自在天，是为什么呢？叫四大种就可以了。你们的这种说法很不合理。

然而，你们所承认的自在天具有种种特点：是恒常的、一体的、清净的，是众生的应供处，但四大种却不具备你们所说的这些特点。四大种是数目众多的、无常性的，没有意识和动机，也不是被众生所恭敬供养的天神。还有，四大种也不清净，是被众生双脚践踏的。

在印度和尼泊尔等地，崇拜自在天的宗派非常多，他们承认自在天是天神，在初八、十五等日期，杀生供养自在天，还会举办聚会和法会，念诵自在天的心咒。这些外道的见解并不究竟。

从这些差别可以看出，大种根本不是自在天。自在天的法相恰恰都是与大种的法相完全相反的。你们的观点自相矛盾，非常站不住脚。

此外，自在天不是虚空，也不是我，这一点如前已破。如果说自在天是不可思议的，那么说他是作者又有何用呢？既然不能了知他，那又凭什么说此等是他生出呢？

此处的颂词是说，如果你们说自在天是虚空则不合理，因为虚空没有生果的动机，因此自在天不是虚空。如果说自在天是我也不合理，前面已经破完了人我和法我，说自在天是我，属于破遍计我执，也已经破掉了。如果说自在天是不可思议的，凡夫都无法思维他，又何必说他是万物的作者，从中可以产生一切呢？

亦并非虚空，因为无有能生果之动机故。亦非我，因前已破除故。若谓：“自在天之本性，以现世见不能思维故，无彼等过失耶。”答曰：若自在天是非可思议者，则说彼为作者有何用？若要言说，先了知再可说，一切未知，则谁说彼为作者？若不知作者，则云何此等由彼生出？设使了知自能生所生及决定因果后，再可说，否则石女儿子等亦应成能生也。

自在天并非虚空，因为虚空并没有能生果的动机。自在天也不是我，前面已经破掉了我。

如果你们又提出，自在天的本性非常深奥，一般凡夫根本无法思维，以观世间量不能推测、了知他的本性。因此并没有中观宗所说的那些过失。

对此，中观宗回复：如果你们承认自在天是不可思议的，始终都不可解释，那么说他是万物的作者有什么用呢？如果要言说，首先需要思维后再说。说自在天是作者，首先要思维他，然后再言说。如果根本无法思维自在天，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谁会说他是万物的作者呢？如果你不知道他是作者，或者对作者一无所知，有什么根据说万物从自在天中产生呢？

假如已经清楚了什么是能生、什么是所生，并且确认了二者的因果关系，才能说谁是作者。否则的话，石女的儿子等也应该可以成立为作者了。因为你们所说的自在天和石女的儿子没有任何区别，谁也没见过，谁也不了知。只是口上说，自在天是万物的因，那我们也可以说，石女的儿子也是万物的因。

子二观察彼生之果

我与自在天及地水等大种岂非许为常有吗？诸心识皆缘所知境而生，苦乐等诸感受由无始以来所造的业力而生，那么什么是自在天所生的呢？

现在观察自在天如何生果。

“我与自在天，大种岂非常”：岂不是承许我与自在天以及地水火风大种等是常有的吗？既然是常有的，怎么会成立因和果之间的关系？

“识从所知生，苦乐无始业，何为彼所生？”：前面从常有方面进行观察，此处从无常方面进行观察。如果你们说，这些无常法都是由自在天所产生的，这也是不可能的。眼识、意识等诸根识都是缘所知境而产生的，以所缘缘、无间缘等各种因缘而产生。众生痛苦和安乐等感受，则是由无始以来的业力而产生的。你们怎么说是这些都是自在天所生呢？

常有的法永远不能产生他法，无常的法则靠各自的因产生。都不是自在天所造。

问曰：“自在天所生之果，是常有我等？或无常识等？”彼谓：“许一者，即常我等。”答曰：则我与自在天以及地等大种皆岂非许为常有矣？常有因果二者，云何有能生所生？因为彼因离能生，彼果离所生之差别故，若许二者：则取蓝等之识，从所知蓝等所缘缘而生，苦乐等诸感受皆为从无始以来往昔所造之业力而生，故何为说彼自在天所生？因为彼者不会有所生果之故。总之，恒常者无因，无常者是由自因而生故，彼自在天何者亦未造作也。如《释量论》云：“被刀伤黑者，药愈合相属，何用无关木？不应知为因。”如是所说也。

中观宗问自在天宗派：自在天所生的果是我等常有的法，还是根识等无常的法？

如果对方回答是常有的，即第一种。对此中观宗驳斥：那么我和自在天以及地水火风大种等，岂不都成了常有的吗？如果因和果都是常有的法，它们之间怎么能成立能生和所生的关系呢？因为因已经远离了一切能生，果也远离了一切所生。如果因是常有，不可能产生果。常有的法之间根本不可能成立因果关系。

如果对方回答是无常，即第二种。中观宗继续驳斥：比如取蓝色的眼识，以蓝色为所缘缘，以眼根为增上缘，以各种因缘聚合而产生。众生的苦乐等感受也是由往昔无始以来的业力而产生的。你们为什么说是自在天所产生的？自在天不会有所生的果。因为自在天是常有，果是无常，常有的因怎么产生无常的果呢？根本就是矛盾的。

当我们真正通达《智慧品》，破斥外道的这些观点没有任何困难。如果没有通达《智慧品》，听到印度这些外道说一切法都是自在天产生的，很多人可能就马上皈依自在天宗派了。如果你们没有值遇佛教和上师，很容易对外道所说的观点产生欢喜心——这么一个常有的法可以生万物，就去皈依、顶礼、供养自在天了。

总而言之，如果承认果常有，则不可能有因。如果承认果是无常的，这些无常法都是各自的因而产生的，并非自在天所生。你们所说的自在天没有生任何法，什么都没有造作。

《释量论》中破斥自在天宗派时，也这样说过：“被刀伤黑者，药愈合相属，何用无关木？不应知为因。”这里是一个比喻进行说明。假设有人用刀子伤害了一个黑者（人名），造成了伤口；之后用药愈合黑者的伤口。刀与受伤、药与愈合之间有因果相属的关系。另外有一个木棒，和受伤、愈合毫无关系。如果将与万物的产生毫无关系的自在天认为是因，为什么不将和受伤、愈合毫无关系的木棒认为是因呢？如果万物产生的因是自在天，则木棒也可以成为伤口愈合的因了。

子三观察生果之理

如果说诸法之生因——自在天无有开始，那么他所生的果，怎会有开始呢？自在天既然是不依任何他缘的独立生因，那为什么不恒常造作诸法呢？如果一切法都是他造的，那么他还需要依赖什么他缘呢？

如果说依靠因缘聚合而生万法，那么生因就不是自在天，因为一旦因缘聚合则决定能生果，若无因缘聚合，自在天也就没有生果之能力。如果万物不因自在天的欲望而生，那么就是依其他因缘力而生的。反之，若诸法依自在天的欲望而生，则他为欲所牵已成无常无自在者，那么他怎么能称为自在天呢？

“若谓因无始，彼果何有始”：如果承认常有的自在天为因，则因无有开始，那么它的果怎么会有开始呢？如果因无始以来存在，果也应该存在才对。

有些人认为，我们的心无始以来都存在，由这样的心而产生的心所会不会也始终存在、没有开始呢？并不会。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只承认心的本性在实相中无有生灭，而在现相中，心是无常的。既然是无常法，因缘具足时会生果，因缘不具足时就不会生果。可见，虽然有些法无始以来存在，但不一定生果，因为它是无常法。

“彼不依他故，何故不常作”：自在天是不依靠任何他缘的常有生因，那为什么不恒常地造作万物呢？

“若皆彼所造，则彼尚依何”：如果你们认为万物都是自在天所造的，那么自在天本身还需要依靠什么呢？不需要依靠任何他缘。

“若依缘聚生，则因生非彼”：如果说需要依靠因缘聚合时才能产生万法，那么万法的生因就不是自在天了。

“若聚则定生，无聚无生力”：因缘具足时，即使没有自在天，也必定生果；因缘不具足时，虽然有自在天，也无法生果。

“若非自在欲，则生依他力。若欲依欲作，若作何自在”：如果万物并不是由自在天的欲望所产生，那么就是依靠其他因缘的能力而产生。又或者，如果万物是依靠自在天的欲望而产生，自在天想作时作，不想作时则没有作，那么自在天已经被欲望所牵制，哪里有自在可言？

若谓因者自在天无有开始。则有直接无碍因故，彼果为何有开始？若尔，则不能安立此果从此开始，之前无彼等，应该皆从无始即存在，不应偶然见之也。是故今此等诸男女亦应成从开始以来皆有。

如果你们说，自在天从无始以来就存在。既然如此，无碍的直接因早已聚集，它所产生的这些果为什么有开始呢？可见这种说法并不正确。夏天的草木只有在夏天才开始生长，在冬天根本不会生长。万物都有自己的开端。任何人也不敢承认没有开始。

如果按照对方的说法，则颠倒了一切世间法则。诸如这种花是在夏天盛开，这个人出生在某某朝代，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开端——这些都不应理了。万法应该从无始以来就一直存在，而不应该有时候见得到，有时候见不到。而如今世间的男女众生，也应该无始以来一直存在。为什么呢？因为万法的因是常有的集聚的，既然已经有因，就必定产生果。因无开端，果也不可能有开端。

若谓：“自在天次第造此等器情世间故，有些造，有些不造，如是有二种时际，故无有此过失耶？”答曰：自在天为何同时不造一切果？因为一切果之因即是自在天故；彼自在天亦不依任何他缘故。能生一切果之因若恒时圆满，则何故不恒常造作彼果？《释量论》云：“若因全具足，云何彼果灭？”如是所说也。

对方说：没有你们所说的这些过失。为什么呢？因为自在天造万物的方式是次第性的。自在天造器世界和有情世界时，有时造，有时不造，而不是在同一个时间里造所有的。是一种有次第性的，比如一代一代地造人，或者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造万物。虽然自在天是常有的，但他造万物可以分为两种阶段。因此我们自在天宗派不会有你们所说的这些过失。

对此，中观宗驳斥：你们的自在天为什么不在同一时间里造所有的果？因为一切果的因就是自在天。首先你们承认自在天是万物的因，同时还承认自在天不需要依靠其他任何助缘。再加上，无始以来，自在天以恒常不变的形式而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同一时间里造一切果呢？因为能生一切果的因是恒时圆满具足的。

《释量论》里有教证进行说明：如果因全部圆满具足，为什么果会灭尽？有时具足了一些因，但还有一些违缘，比如有了种子，还需要温度、湿度等助缘，其他环境上的因缘不具足，果也不可能产生。但如果因已经全部圆满，它的果是不会退失的。例如，当我们念佛时，本来可以圆满获得加持，但如果你在念佛的过程中，产生了不清净的念头，或者念的方式不如理如法，念诵的仪轨不完整，这些因不够圆满的话，则加持的果不一定能圆满得到。

在《俱舍论》里讲到了几种因和缘，当因缘全部集聚，则必定会生果。在因具足的情况下，果是不会退失或灭尽的。

若谓：“彼依各俱生缘也。”答曰：俱生缘亦为何不恒时具足？若许一切皆为彼自在天所造，则彼自在天生果尚依他缘云何应理？实不应理也。若必须依靠其他因缘聚合而生，则是由因生，而非彼自在天所生，因为若因缘集聚则决定能生果，若无因缘聚合，则自在天亦无有创生之能力故。是故现见皆为因缘生，若反而执著自在天为因，则成无穷尽也。如《释量论》云：“何有何变因，此外执余因，则于一切法，诸因成无穷。”如是所说也。

对方说：还需要依靠俱生缘。比如有些花只有夏天才有，冬天没有，为什么夏天才有呢？因为需要达到一定的温度。所以在因和果之间，还需要一个附加的缘。这个缘存在，万物才能生长；如果没有这个缘，则万物无法生长。

对方的说法显然不正确。

对此，中观宗驳斥：为什么俱生缘不是恒时具足呢？本来你们承认一切法都是自在天所造，那么自在天生果时还需要依靠其他的助缘，如俱生缘等，这样怎么应理呢？显然很不应理。自在天是常有的，如果还需要一个其他的因缘，则已经变成无常法了。从时间上来看，自在天已经有了需要具足外缘时和不具足依靠外缘时两个阶段了。那么，具足因缘的自在天和不具足因缘的自在天两者是一体吗？如果是一体，则不具足因缘时为什么不能生果。因为两者是一体，根本没有差别。

如果你们的自在天单独不能生果，必须要依靠其他因缘聚合才能生果，俱生缘也好，或者所缘缘、无间缘等其他因缘，那么果就是由这些因缘所产生的，而不是你们所承许的自在天产生的。具足因缘则生，不具足因缘则不生，这就是我们佛教所承认的因缘生。

因缘具足时，即使没有自在天，也能生果，这是任何人都无法破不了的。如果因缘没有具足，那么自在天也没有创生的能力。那么每一个法的产生都和自在天没有关系了。就像前面所说的比喻那样，“何用无关木”。

因此，我们的所见所闻都是因缘而产生的，并不是一个自在天所产生的。如果本来不是自在天所产生，是因缘而产生，但你们一直要执著有一个自在天是产生的因，就会有无穷的过失。正如前面所破的那样，果是因缘聚合而产生的，而不是自在天所产生的，若与果没有关系的自在天也能生果，则一切法都可以生果。石女的儿子可以生果，山河大地也可以生一切果，任何不是因缘的无穷无尽的法都能生果，如此一来，就有很大的过失。

《释量论》中有教证进行说明：如果一些法聚集时可以产生某一个法，或者转变这个法，那么这些法是这个法真正的因。除此之外的法都不是这个法的因。如果不是因却执著为因，那么一切法的因已经变成了无穷无尽。因为不是它的因都已经变成了它的因。万法的因也应该有无穷的过失了。

此外，若自在天亦依因缘聚合，则以彼聚合之力，非因自在天之欲望而生苦等，则彼生应成依其他之因缘力也。若彼欲望生果，则依欲望作者故，彼受欲钩，无有自在也。又复若汝许器情之作者，则云何成自在天？因为只要生果，皆为周遍无常故。常者永无作用也。

此外，如果自在天造物并非自己产生，而是依靠因缘聚合而产生，那么就不是因自在天的欲望而产生苦等一切法。万法产生的因就不应该是自在天而是其他因缘聚合的力量。如果自在天首先要有生果的欲望再生果，那么就不是自在天造物，他的欲望才是造物的作者。自在天被欲妙的铁钩所控制，哪里有什么自在可言呢？

即使你们承认一切器情世间的作者是自在天，但为什么是自在天呢？或者是因缘聚合生果，或者是自在天的欲望生果，都不是自在天自己生果。从因明的角度来看，只要生果，必定是无常的，因此，如果自在天是常有，就永远没有能生果的作用。

以上是破承许常有的自在天为造物主的宗派，下面开始破一些其他外道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