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课

在麦彭仁波切所造的《入菩萨行论·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中，我们正在讲观察诸法的因。此处也可以说用金刚屑因去观察诸法的本体，从破自生、破他生、破共生、破无因生几个方面宣说。现在正在破自生。

此处麦彭仁波切所宣说的法义和之前翻译的华智仁波切的著作内容稍微有点不同。华智仁波切对于空性的解释也很细致，很有意义。这里麦彭仁波切所宣说的道理非常殊胜。

答：如果不依所观察的有实法，则不能单独执著其无实，所破的有实既然是虚假，则无实也显然是虚假的。如同有人梦到儿子死亡而痛苦，若能了知梦中的儿子是虚无的，定能灭去痛苦；那么他的能遮有子之念，当然也是假而不实。

“不依所察实，不取彼无实。所破实既假，无实亦然假”：如果不依靠所观察的有实法，就不能取这个法的无实（空性）。比如，如果没有一个瓶子，也无法安立瓶子的空性。在名言中，首先需要有一个有实法，然后观待有实而安立无实空性。所破的有实既然是假的，观待它的无实肯定也是假的。有实和无实两者都是假的，都不是实有的。

今天讲的这个道理，对于学中观和密法的人来说非常重要。如今在汉地，有很多人都没明白这个道理，看他们写的书就能知道，他们把空性执著为实有，这种执著并不正确。暂时来说，可以认为一切法都是空性，但最后对于空性的执著也要断掉。否则的话，整个大乘经典的密意都无法解释了。

因此，今天的内容非常重要。不然有些人认为，要证悟空性，这个空性非常必要，乃至最后成就佛果时也不能离开空性。这种执著究竟来说也是一种障碍。

“如于梦子死，知无梦中子”：就像一个女人梦到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儿子死了之后感到非常痛苦，接着她生起一个念头，既然我是在做梦，梦中不会有真实的生和死。这样一个念头也是一种执著，但它能消除女人梦中的痛苦。我们在轮回中也是如此，实有的执著是假的，空的执著也是假的，但两者相比较而言，观修空性是有必要的。对于凡夫来说，应该首先用空的执著来推翻实有的执著，最后也要断除对空的执著。

“能遮有之想，彼遮亦是假”：梦中执著儿子所带来的痛苦是一种妄念假相，梦中遮止有儿子的想法本身也是假的。第二天早上当你从梦中醒来时，昨晚梦中儿子死去的痛苦是假的，我在梦中生起的没有儿子的念头也是假的。对于醒来的你来说，这两个念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对梦中的你来说，执著儿子的想法让你产生痛苦，没有儿子的想法则消除了你的痛苦。可见，在梦中有两种分别念，一种是所断，一个是能断。能断是很殊胜的。明白这个道理在学中观时特别重要。

有些人认为空是无遮的，符合于究竟的实相，实际上，无遮空性本身并不是究竟实相，实相超越无遮和非遮。麦彭仁波切在其他中观论著中，如《定解宝灯论》中提到，有很多不同的空，有离一切戏论的空，也有破了一边的空。所谓的空，有很多不同的层次和差别，如阿罗汉所证悟的空性和菩萨所证悟的空性就有很大差别。到底什么是证悟空性呢？很多人都说不上来，就觉得是全部都已经观空了，或者所有的空性都是一体的，一个人证悟了空性，就已经得到了佛果或者菩萨的果位。这些想法也不正确。证悟空性的方法有很多，所得到的果也各种各样，有很大的差别。

我等不许量果为成实空性之所缘境，因为若不依靠所观察之瓶等有实法，则不能单独执著或领取彼无瓶等无实，是故无瓶或瓶空等皆是相似空性，亦是破遮一法之一分故，如此所破有实，既然是虚假，则此无实亦显然许为虚假也。

我们中观宗根本不承认量果是成实的，并没有一个实有的空性和所缘境存在。中观宗通过理证推理得出结论后，量的结果根本不成立为实有。很多人认为空性是实有的所缘境，认为所谓的证悟空性是智慧在心中，外在的一切都空了。这种执著显然是错误的。

如果对方问，为什么你们不将量果执著为一个所缘境。中观宗回答，因为如果没有依靠所观察的瓶子、柱子等实法，就不能单独执著或者领取无瓶等无实法。首先要将一个一个实法抉择为空性，否则哪里去找一个单独的无瓶或者瓶子的空性呢？无瓶或者瓶空都是相似空性，都只破掉了一个有的边，并不是很究竟。实际上，它只是破掉了一法的一分，并没有完全破掉一切戏论。既然所破的有实是虚假的，是不成立的，观待于有实的无实（瓶空或无瓶等）显然也是虚假了。这个道理在《显句论》里有详细阐释，你们可以参考。

若谓：“若尔，云何修诸法无实有？因为有事无事二者皆相等虚假并此二非真故。”

对方说：既然如此，你们修诸法的空性有什么意义呢？因为有事和无事两者是相等的，都是虚假的。

很多人也会这样想，既然有实是虚假的，空性也是虚假的，那修空性还有什么意义呢？肯定没有什么意义了。有实和无实，不空和空，都不是实相，都是虚假的。

当然在究竟的胜义观察中，空和不空两者没有区别，但在暂时的初学阶段，观修无实空性还是很有必要的。

答曰：以从无始以来串习实执而束缚于轮回故，要对治彼等，暂时必须修无实空性，究竟而言，有实无实皆为假，譬如：有人于梦中见生子后彼又死亡，其心痛苦，此时若了知无有梦中生子，则此念能遮梦中有子之想法，然彼能遮之念亦是虚假。又如二木摩擦可生火，此后二木亦烧尽，如是能观察诸法无实之智慧火，烧尽一切有实无实诸所缘之茂林已，住于灭尽诸戏论之智慧时，即是远离一切承认之大中观也。如是经中云：“行者菩萨智慧明，断欲为众无贪行，日离罗睺明然住，如火烧尽草木林，诸法性净皆清净，菩萨已至智慧度，不缘作者无诸法，此行即乃智慧度。”《中论》亦云：“定有则著常，定无则著断，是故有智者，不应著有无。”如是所说也。

中观宗回复：每个众生无始以来所串习的无明习气就是实执，众生对每个法都有非常坚固的实执。正是这种实执将众生绑缚在三界轮回中。要断除这种实执，首先必须修习空性。虽然究竟而言，有实和无实没有任何区别，无实也是虚假的。但在最初阶段，必须修无实的空性，否则无法断除实执。

譬如，有人在梦中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儿子死了，他感到非常痛苦。此时，如果他知道这是梦，并没有梦中的儿子，就像我们修习空性那样，本来认为梦中的儿子是实有存在的，有一种实执，如果在梦中知道了我原来没有儿子，生起了这样的念头，就能断除梦中有儿子的想法，也能断除失去儿子的痛苦。

由于众生无始以来的实执非常严重，因此需要用空性来断除所有实执，最后证悟时，会发现修空性的念头和对空性的执著也是虚假的。但在没有证悟前，必须要依靠空性，否则无法断除梦中的痛苦。在梦中生起的遮止有儿子的念头，实际上也是假的。第二天醒来时会知道，昨晚梦中执著儿子和失去儿子的痛苦是假的，之后生起的没有儿子的念头也是假的，都是梦相。

希望大家认真地背诵这几句颂词，好好地体会其中的含义。否则你可能既不知道什么是空性，也不知道怎么修习空性，听到别人说万法都是空性的、一切都是无利无害的，就觉得什么都不用修持了。修大圆满的人说本来清净，修中观的人说离一切戏论，但在你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之前，虽然口头上说着离戏论，实际行为上却肯定无法离开戏论。

又比如，二木互相摩擦可以生火，之后火可以烧尽所有木头。木材是火的因，火烧起来后可以烧尽一切。同理，修习空性是为了生起智慧，当真正的智慧生起时，对空性的执著自然也就消尽了。真正证悟时，对空性的执著自然而然被智慧之火烧尽了，不需要另外再去寻找一个法去对治空性的执著，会自然而然地转变为智慧。这个比喻在《定解宝灯论》中也有阐释。

此处麦彭仁波切将二木的比喻和所比喻的真理以一种藏文的诗学方法进行表述。能观察一切诸法无实的智慧之火，烧尽一切有实、无实的所缘的茂密森林，最后安住于离一切戏论的智慧中，这就是远离一切承认的真正的大中观。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的最后一品中宣讲了大中观和小中观之间的区别。

经中也有教证这样说：行者菩萨的智慧光明可以断除所知障和烦恼障，这样的智慧有很强大的对治力。他为了度化众生断除了一切贪欲。这样的境界如同太阳远离了罗睺（日食）的危害，明然而住，又如同大火烧尽草木林那样。菩萨也是断尽一切分别念。一切诸法的本性是自性清净的，菩萨已经到达了般若智慧的彼岸，不缘任何作者和任何法。菩萨的这种行持就是般若波罗蜜多。

龙猛菩萨的《中论》中也是这样讲的：如果认为诸法有，就会执著常有；如果认为诸法没有，则已经变成断见了。所以说，不能执著有的边，也不能执著无的边。真正的智者或者菩萨不会执著于有无二边。

辛二说正义

如是分析后，就可了知诸法不是无因而生，也不是真实存在于各别因缘中，或合集的诸多因缘中，诸法非从他处来，无住也无去。

此处是麦彭仁波切对以上破邪见的内容进行总结。

“如是究诸法，则知非无因”：通过以上观察无因生、自生、他生等可以推知，诸法并非无因生，在名言中，是由因缘聚合而产生的，但这些因并非实有。

“亦非住各别，或合集诸缘”：诸法既不是存在于各别的因缘上，也不是存在于集聚的诸多因缘上。在胜义观察时，每一个因都没有生果的能力，集聚在一起也同样无法具有生果的能力。就好比，每一个人都没有柴火，将一百个没有柴火的人聚集在一起，也不可能有柴火。

“亦非从他来，非住非趋行”：诸法并不是从他处来，也没有安住和去，也无法成立生灭。因果之间的关系，在胜义观察时，并没有真实性，都是虚假的。

是故如是推究一切诸法，则可了知非无因生，亦非常因生，因为诸外法即从种芽等依各自因缘而生，诸内法即从无明至老死，皆依自因而不断生出，彼果亦并非住于各别之缘上，或亦非住于合集诸缘上，各自一一无法能生果，彼等合集亦除诸因外，无有余者也。现果此时，彼果亦非从因缘以外之他处而来，既非住留异性之果，也非灭尽时趋行他处，是故如云：“诸法自性因即空性。”如是所说也。有云：“此各别者，破自生他生，合集者，破二生故，已破四边也。”

正如前面所讲的那样，我们推究或详细观察一切诸法时，就能了知诸法并不是无因生，也并不是外道所说的那样，是由常有的自在天等常因而产生。

所有外在的法，如树木、庄稼等，从种子到苗芽，到最后开花、结果，都是依靠各自的因缘而产生。而内在的法（即众生相续中的根身等）都是依十二缘起而各自产生的。这些内在的法都是依靠各自的因缘，从无明到老死这样不断往复产生，前前为因，后后为果。

观察时可知，这些果法并不是住在各别的因缘上，也不是住于聚集的各种因缘上。每一个因缘单独都无法产生果，聚集起来自然也无法产生果。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生果的因缘了。这部分理论在《入中论》中有详细阐释。所谓的因缘聚合生果，并不是真实地产生，只是名言中的一种假立。

在显现果时，这个果并不是从因缘以外的其他地方来到这里，也不是住留在原来种子上的性质不同的果，也不是最后灭尽时，从此处去往他处。

未经观察时，似乎世间诸法都有四边，但是通过学习《智慧品》，再对诸法一一观察时，会认识到我们所执著的所有的法都是虚假的——好看的法、好听的法，你的感受，自己的身体等。器情世界的所有都只是显现，除了显现外，得不到一个实有的本体。因果也是如此，除了名言中假立的因果规律，根本找不到一个实有的因果。

因此，很多经论中也这样说，一切诸法自性因就是空性。真正观察时，根本找不到自性的产生，也找不到因果之间实有的关系。

在一些其他讲义中则这样解释：前面颂词中的“各别”二字破了自生和他生，“合集”二字破了共生，如此也间接破了无因生。以上已经破了四边生。

在学习《智慧品》的过程中，我个人感受到这部法非常宝贵。对于有智慧的人来说，成千上万的珍贝都比不上这部法。而没有智慧的人，可能会觉得这部法和草芥差不多。有些人会认为，这只是堪布宣讲的一部论典罢了，从头到尾也没有学到什么。因为大家的根基不同，有些人能从中得到很大收获，有些人就得不到。在《莲花生大士传记》中说，很多人都到大海的彼岸去寻宝，有些愚笨的人只拿回了很多无用的石头，还觉得是宝贝，有些比较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如意宝，真正得到了珍宝。

在这里学习也是一样，不可能每个人都得到珍宝。以后你们对这部法的内容从字面上的理解能够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遇到有缘分的人或者对真正对佛法有信心的人，可以给他传这部法，或者进行辅导，这样是很好的。

这部《智慧品》需要有智慧的人慢慢体会，就能体会到佛法的殊胜，如何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你们千万不要对愚笨的人讲《智慧品》，可能开头还能好好听一下，过几天就觉得太深了，听不进去了。所以在传法前，你们要好好地观察。

我现在讲这部法，因为你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如果说有些人能听，有些人不能听，这样分别会让很多人不高兴，也没必要。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听，不想听的人能得一个传承也是很好的，想听的人肯定从中学到了很多。

你们以后也要变得更聪明一些，不是世间法上的聪明，而是佛教方面的聪明。有机会给别人传一传，念个传承也可以。如果有人借这个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传法，长远来看并不利于自己的名声。如果发心是好的话，不管做任何事情都很有意义；如果只是自私自利，则做任何事情都不一定有真实意义。给别人辅导时也是这样，如果只是为了彰显自己，也许第一次人家看不出来，第二次肯定看得出来你的目的不单纯。

总之，这部《智慧品》的内容非常殊胜，哪怕只让别人了解其中的一句话，也有无量的功德。从这个角度出发，将这些法义和道理和别人说说，也是很好的。学院不同于其他地方，以闻思修为主，这里还是有一些真正希求智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