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课

前面通过观察因，抉择了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都不成立，所谓产生只是众生的分别念假立而已。现在则用大缘起因来观察诸法的本性到底是什么。

庚二体抉择空性

以无明愚痴而执为真实存在的诸法，与幻术师所变的幻物又有什么差别呢？幻物与众因缘和合所变现的诸事物，应该仔细审观，到底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因缘聚合时，就可见到诸法显现，若无因缘，则见不到任何一法，所以诸法如同影像一样，其中怎么会有真实自性呢？

“因愚所执谛，何异于幻物”：还没有证悟空性的愚痴众生，他们执著一切法都是谛实的、是真正存在的。实际上，所谓真正存在的法和幻化师所变的幻物，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并没有区别。

“幻物及众因，所变诸事物，应详观察彼，何来去何处”：我们应该仔细观察，幻化师所变出来的幻物和众生所见到的因缘和合而变现的真正的事物，这两者到底从什么地方来？最后的去处又是哪里？观察后发现，幻化的事物和诸法都是无来无去的，没有任何差别。

“缘合见诸物，无因则不见”：一切法在因缘聚合时则显现，因缘不具足时则不见；幻化物也是如此，因缘聚集时出现，因缘不具足时则不会出现。从这个角度来看，两者也毫无区别。

“虚伪如影像，其中岂有真”：万事万物都如影像般虚幻，如梦幻泡影，如阳焰、如乾达婆城等八大幻化，哪里有一个真实的事物存在呢？根本找不到。

因为愚痴，虽有所执为谛实之内外诸法，然云何异于无实幻物？幻师所变之象马等幻物及众因所变之诸事物，应当详细观察彼等从何处来？后去向何处？则定能见此幻物事物二者实即相等也。若此有真实，则显现之时，应从它处来此，灭尽之时，应从此处去它处，然无有任何前后之际。然而，若能生之因缘聚合，则能见诸物之果显现，若无有因缘，则不见彼等现象，是故此等皆是虚伪如同影像，其中岂有真实自性耶？是故皆为缘起性生，离一切常断有无来去之诸边，应知幻化八喻之理也。如《汇集经》云：“菩萨何者缘起生，无生无灭知此智，离云日光除黑暗，摧毁无明得本智。”如是所说也。

愚笨的世间人还没有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他们执著地认为，内外器情世界的一切诸法都是谛实的、真正存在的。然而这些法与无实的幻物有什么区别呢？应该详细观察——幻师所变化出来的大象、骏马等幻物与世间人们共同承认的因缘聚合所产生的事物，这两者从何处而来，最后又去往何处。从这两个方面进行观察，你一定会发现此两者其实没有任何差别。

大家应该经常阅读《大圆满虚幻休息》，不然光是口头上说说，很多意义都没有搞清楚。修大圆满时，首先要修一个破实执的心法，证悟如幻如梦的空性，对世间一切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贪执，如果能达到这种境界，修什么法都很容易。

如果这些法是实有存在的，在显现时一定会从他处来到这里，灭尽时也应该从此处去往他处。但观察时发现，这些法并没有前际和后际。然而，如果能生的因缘聚合，就能得见一切果的显现，如果没有因缘，则不会显现。世间万法如此，幻物也是如此。万事万物都虚伪如同镜中的影像、阳焰水等，其中怎么会有一个真实的自性呢？根本找不到。因此，不得不承认一切的产生是缘起生，此缘起性一经观察都是虚假。

在《七十空性论》中对此也有阐述，因缘和合而产生，并无自性即是缘起性。这种缘起性，离开了常断有无来去诸边，应该如是了知幻化八喻的道理。

学习《中论》时的第一个颂词就已经说道，一切诸法的本性不生也不灭、不是常也不是断，不是一体也不是异体，不是来也不是去。未观察时，似乎有来去，也有常断等，但深入观察，则发现诸法根本没有任何实有的本性。领悟到这个道理时，你的智慧也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汇集经》中也是这样说道：菩萨了知一切法都是缘起生，详细观察时，一切法都是不生不灭的，证悟了这样无生无灭的智慧就像破云而出的太阳能驱除一切黑暗，也能摧毁一切无明得到自然本智。

庚三果抉择无得

如果诸法已经真实存在了，那么何必还要生起它的因呢？如果诸法本来就不存在，那么要它的因做什么呢？纵然聚合亿万的因缘，也不能把无的法变成有。无未离无有之法相，怎会变成有呢？如果无已失原状，那么变成有的又是谁呢？

如果在“无”的相状时没有“有”，那么何时才能成为“有”呢？而且，在“有”尚未生起之时，即是还没有脱离“无”的相状，如果还没有脱离“无”的相状，就不会有出生“有”的时机，同样，“有”也不会变成“无”，否则这种法应成存在“有”“无”二种性质。

中观的推理方法有金刚屑因、大缘起因、有无生因等，这些推理都非常锋利。在观察果时，正如《中论》中所讲的那样，在有、无、生、灭四个方面进行观察。

“若法已有成，其因何所需”：如果诸果法都已经存在了，那么因还有什么作用呢？没有什么作用了。因为果已经存在，就不再需要因了。

“若法本无者，彼因复何需”：如果果法本来不存在，那么再多的因集聚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纵以亿万因，无不能成有”：因为没有的东西，纵然聚合亿万个因缘，也不能把没有的法变成有。就像石女的儿子本身根本不存在，再怎么具足因缘，也无法产生石女的儿子。

“无时怎成有，成有者为何”：无的时候怎么会变成有呢？如果无舍弃本体，那么变成的有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没有的法不能变成有。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观察。首先是没有的法不舍弃自己的本体，就不可能变成有。其次是舍弃自己的本体变成有，也不可能。

“无时若无有，何时方成有”：如果在无的时候没有有，那么何时才能变成有呢？

这里的每一个颂词麦彭仁波切都在后面解释得很清楚，现在我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简单地解释。

“于有未生时，是则未离无。倘若未离无，是则无有时”：在有尚未生之前，还没有离开无，既然还没有离开无，无怎么会变成有呢？不可能的。

“有亦不成无，应成二性故”：同样的道理，有也不可能变成无。如果有变成无，这个法应该存在有无两种性质了。这个过失谁也不敢承认。

观察所生之果，是生有者或无者？若说果法已经有成立，则其因何所需要？因彼二不能互为作用也。

对所生之果从两方面进行观察，是有还是无？如果说果法已经成立为有，即果法之前就已经有了，无论是数论外道所说的果在因上存在，还是别的明显的存在等，这个果法现在已经成立了，已经存在了，那么它的因还需要吗？因的主要功能和作用就是生果，既然果已经存在，因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本来因是能生，果是所生，二者可以互相作用。现在果已经存在，因果二者没有互相作用的必要了。

若谓：“本来无果，而因使彼果生耶？”答曰：若果法之性本来无有者，则纵使有彼因亦复何需？因为无者本来就无因，并彼住于无性故。

如果对方说：本来没有果，是因让果法产生。即果是没有的这种情况。

中观宗回复：正如你们所主张的那样果的本性是“无”，纵然具足因又有什么作用呢？因为没有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任何因，并且它已经住于在无有的本性中。这种无不可能变成有。

若思：“此因不是生无者，而是此因使无果者转为有果耶。”答曰：纵然以亿万因缘聚合，本来无有之法，不能使彼转变成为有者，如聚何种因缘，亦不能使兔角变有者。无者不观待任何法也。无实不能转变为有实之主要理由有二种，即是无实不舍自体而转变有实亦不应理，舍自体而转变亦不应理之故。此因为无有之正时，怎能成为有实？此二互绝相违故，非有实也。舍弃无实而重新变成有实者亦为何应理？所谓无有自性者，无有之时若无有，则云何时方能成为有？时终无有有实之际。由于有实乃至尚未生起之时，是则亦未脱离无实。倘若未离开无实之状或法相，是则亦永无出现有实之时机故，无实怎能变有实？实则不应理也。由此无实正时不会变有实故，所谓无实变有实者，亦是凭口所说而已，因为若是无实，则定断除有实之故，彼不可变彼者也。虽无变彼，若尚执著有变，则此芽等亦应观变成为石女儿！是故无实不可变有实，如是有实亦不会变成无实，因彼二互绝相违故。此理证法，如前说无实时所说而可类推。若有实变无实，则应成有无二种性质故。

对方一边思维一边说：这里的因不是产生了无的果，而是这个因将无果转变为有果。本来这个果并不存在，但可以转变为有。就像原本没有青稞，种子在因缘聚合后产生了青稞。

中观宗回复：纵然聚合了亿万因缘，本来没有的法也不可能变成有。就好比再多的因缘聚合，也不能让兔角变成有。因为没有的东西它不观待任何法、不依靠任何法，再多的因缘聚合对它也起不到作用。

像石女的儿子这样的无实法不能转变为有实法的理由有两种。首先是无实法不舍弃自己的本体而转变为有实法不可能，其次是无实法舍弃自己的本体转变为有实法也不可能。

如果无实法不舍弃自己的本体，正处于“无”时，怎么能变成有实呢？因为有无二者是互绝相违的法，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法上。

如果无实法舍弃了自己的本体，变成了有实，这怎么应理呢？很不应理。因为所谓无有自性者，一直处于“无”，什么时候能变成“有”呢？始终不会有一个有实的阶段。当有实尚未生起时，还没有脱离无实的本体，如果没有离开无实的法相，则永远也没有变成有实的机会。正如石女儿还没有断除自己无实的本性，什么时候能变成有实呢？不可能的。通过以上观察，无实怎么也无法变成有实。对方的说法很不应理。

因此，如果正处于“无”时，不可能变成“有”，你们所说的无实变有实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因为如果是一个真正的无实法，肯定断除了有实，无实不可能变成有实。同理，有实也不可能变成无实。也就是说，有的东西不可能变成无，无的东西不可能变成有。

并不是我们在观察时，一切诸法都没有了，变成空性了，不观察时法的本性都是存在的。并不是这样的。实际上，不管是否观察，一切诸法的本性都是离一切戏论的。无始以来因为无明习气，我们的分别念执著有和无，实际上有无都是虚假的，都不存在。

此处对方所谓的“无实变有实”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无实不能变成有实，有实也不可能变成无实。虽然如此，但如果众生还执著会有真实的变化，那么苗芽、山河大地等一切有实法都可以观想为石女儿了。这里是中观宗给对方发的太过。

本来一切法都是离戏的、无变的，如果你认为有的东西会变成没有，或者没有的东西会变成有，那么石女儿也可以变成柱子、房子乃至经堂了。以上已经详细观察了无实不可能变成有实。

同样的道理，柱子毁灭时，人们就认为是有实变成了无实，但这也不可能。因为有实和无实二者相违。就像水和火、光明和黑暗，在名言中，也不会出现水变成火，或者火变成水。如果可以互相转化，二者之间肯定有一个相属关系或者因果关系，不可能是相违的两个法。从因明角度观察，也很容易了知有和无没法互相转变。这种理证方法，在前面观察无实法时已经详细地分析了，现在观察有实，也可以得到同样的结论。如果有实真的可以转变为无实，则这个法上已经具有有无两种性质了。但这是不可能的，相违的两个法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物体上。

于真实中诸法自性无有成实的断灭，诸有法也非自性成立的有，因此世间一切众生，于毕竟中不生也不灭。众生现象如同梦幻一样，以理推究时，便能了知一切等同于芭蕉空洞无实，而解脱涅槃与不涅槃的轮回世俗，在本性上无有任何差别。

“自性不成灭，有法性亦无”：诸法自性没有真实的断灭，诸有法也不成立真实的自性。

“此等诸众生，毕竟不生灭”：器情世界所摄的一切法和众生恒时毕竟不生不灭。时间上来看是恒时，本性上来看是不生不灭。显现时似乎有生灭，但详细观察时，是不生不灭的。

“众生如梦幻，究时同芭蕉”：众生显现时如梦如幻，观察推究时就像是芭蕉树一样，里面是空的，没有一个坚固的自性。

“涅槃不涅槃，其性皆无别”：胜义观察时，涅槃与不涅槃的本性也没有任何区别。普贤如来清净的智慧和不净众生不清净的心，在本性上观察时，没有任何区别。在这方面，《实相宝藏论》中专门有阐释，并引用了很多教证。密宗里这样说，显宗里也是同样的说法。龙猛菩萨的《中论》中也说道，涅槃与不涅槃之间没有丝毫区别。

如是于真实性中诸自性不成立而灭亡，一切有法之性亦无实有。是故此等一切诸众生，皆于三时中毕竟或恒时不生亦不灭也。然种种世间之诸众生，皆为现而无实性，犹如梦幻，若以理加以分析推究时，如同芭蕉一般均无坚实。是故涅槃与不涅槃二者，其在本性上皆无有任何差别，因为彼等住于无解无缚及恒常平等之性故。

如此可知，在实相中诸法自性不成立灭亡，名言中不清净的世俗法也并非实有。《入中论》中讲到二十个空性时，提到没有有法、没有法性、没有涅槃，也没有不涅槃。

应该这样承认，真正观察本体时，一切众生在过去、现在、未来三时中毕竟或者恒时无生无灭。从离戏空性的角度而言，本品和大圆满中所抉择的是一样的：众生的本性是不生不灭、本来清净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众生显现上还有生灭呢？因为器情世间的一切众生都是显而无自性的，如梦幻一样。以前面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理证方法加以观察、分析、推究，会发现世间种种就像是芭蕉树一样，没有任何实有和堪忍的坚实的存在。

通过学习《智慧品》，很多人都应该受益匪浅。可以说，我们现在所执著的一切都是幻象，在无明没有断尽之前，这些幻象不会消退。仅仅从道理上了知也很有意义。

总之，涅槃和不涅槃两者在本性上没有任何差别。众生本来都具足如来藏。究竟而言，众生迷惑时与佛成就时也没有任何区别。当你对大圆满真正的本体觉性有一点体会时，就会了知这一点。不仅仅是从理论上了知、口上说说，而是在自己体会上了知。

为什么涅槃和不涅槃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呢？因为它们都住于无有解脱和束缚的恒时平等的本性当中。哪怕众生正在迷惑时，本性没有任何束缚，从未离开平等的本性。正如水结成冰时也没有离开水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