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课
丙二辩驳分三:丁一、辩驳所说之空性;丁二、辩能说之大乘;丁三、彼者摄义
丁一辩驳所说之空性分三:戊一、辩驳基;戊二、辩驳道为空性;戊三、辩驳果位利他
戊一辩驳基分三:己一、辩平凡世间者;己二、辩有事宗;己三、辩唯识宗
现在正在讲《入行论·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在讲《入行论》时,华智仁波切的科判和这里不太一样,辩驳从前面就开始了。麦彭仁波切是从此处进入辩驳。
法尊法师在《入中论·善显密意疏》等译作中,均将辩驳翻译为“释妨难”,意在应对他人的语难和答难。此处翻译为辩驳,“辩”指与他人辩论,“驳”则是驳斥他人的观点。
辩驳分三:丁一、辩驳所说之空性,即在空性上进行辩论。丁二、辩能说之大乘。乘即能说。关于能说的乘也要进行辩论,遣除疑惑。丁三是摄义总结。
辩论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关于空性的辩论,一个是关于大乘、小乘的辩论。
首先讲空性方面的辩论。
丁一分三。辩驳基、道、果。首先基辩论,然后是道辩论、果辩论。在基、道、果三方面,中观宗与有事宗、世间的说法都不相同,所以要辩论。麦彭仁波切在这里说,基、道、果都是空性的。
戊一分三。中观宗所承认的基和其他宗派所承认的基不同。分三个方面来辩论。首先辩驳平凡世间者;其次辩驳有事宗,即小乘宗的经部和事部;最后辩驳唯识宗。
己一辩平凡世间者
以根识现量成立的色声等境,是世人共同以名言分别施设而非理智量。这些现见境都是虚假计执,就像不净身体而被世人称之为洁净可爱一样。
平凡世间人说,我们所感知的色、声、香、味、触等法,都是现量而成的,你们为什么不承认呢?中观宗为什么会认为这些都是空性的?
对此,中观宗回复:这些现量所成的法,只不过是人们的共同说法而已。这种说法“非智量”,即并不是智慧的正量。一经观察,这些法根本不可能成立,因此必然是虚假的。就像不清净的身体,世间人却都认为是清净的。这个比喻后面再做解释。
平凡世间者曰:“由眼等现量成立此色等,是故彼等为何不实有?”
平凡世间人说,由眼、耳、鼻、舌等五根现量成立的色、声、香、味、触五境,为什么会是空的呢?我们已经看到,柱子是有的,河流也一直流淌不停息。这些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应该是实有的。
世间人与中观宗这样来辩论。
答曰:所谓色等现量而成之境,亦是无观察而言,并世间共称之说法矣,非是真实智慧所成立之量,将下论当所说:观察触不触根境等理,皆能破除之故也。彼等安立成色等诚为虚伪之世间共称说法而已,譬如:本来女身不净而无常性,然彼谓清净恒常等,如是虚伪也。
中观宗对此回答:你们所承认的色等现量而成的这种说法,也仅仅是因为你们没有深入观察。亲眼看到柱子时,柱子与眼睛之间是什么关系?或者柱子是如何成立的?通过观察、分析,会发现柱子并不真实存在,都是空性。
许多世间人,尤其是没有学过宗派的人,在没有观察时,通常都认为万法是存在的,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听到了。这只是世间人共同的说法罢了,并不是真实智慧所成立的正量。
真正按照比量等方法进行观察,世间人所说的“实有”根本无法成立。
本论在后面讲到四念处抉择法空时,会广说。通过观察外境和自己的眼根是否接触等方法,都能破除平凡世间人的说法和观念。
比如,观察外境和眼根两者是否接触,如果接触的话,两者是否有间隔。如果有间隔还能接触,则会有很大的过失;如果没有间隔,则会有融为一体的过失。
后面有各种观察方法进行广说,通过这样的推理能破除平凡世间人的邪见——我亲眼看到柱子,所以它是真实的,因为是现量。这种见解很容易破除。即使在世间人中,许多学过宗派的人都不会随意承许“我看到了,所以是真实的。”一般人常说“柱子不是空的,如果是空的,我就看不到了”,这种想法显然是因为没有学过中观等的道理。
平凡世间人所安立的色等法实有,只是世间一种共同的说法而已。譬如,“本来女身不净且是无常性”,然而世间中那些贪欲比较重的人却认为女身是清净的,也是常有的,根本不知道无常的本性。
实际上,无论女身还是男身,凡是人的身体都是不净的。正如《俱舍论》所述,人身由三十六种不清净的秽物组成。还有《入菩萨行论》第八品中也有许多相关论述。因此,女身本来是不清净的,也是无常的。
从道理上观察,可以证成女身不净和万法空性,但世间人对这两个道理都未能理解。他们认为女身是清净的,万法是实有的,由此产生虚妄的执著。
以上是与世间人的辩论。
己二辩有事宗分二:庚一、以教证辩驳;庚二、以理证辩驳
第二个是与有事宗辩论。分为两部分:首先用教证辩驳,然后用理证辩驳。
庚一以教证辩驳
问:若色等诸法无有自性,则佛陀在经中所说的诸行无常,岂不是成无理吗?答:为了引导世间人打破常有执著,佛才在经典中宣说了无常教法,然而在实相中,诸法既非刹那,也非常恒。问难:如上所述,无常不是胜义,另一方面无常难道不也是与世俗相违吗?这样一来,无常既非胜义,也非世俗,你们的观点有大过失。
中观师之瑜伽量无有此过。若观待世间名言谛则可说,见到无常就是见到了真实,但这并不能说无常即是胜义,否则就像修不净观的瑜伽师,观见女身不净时,难道不是遮破了世间人的女身洁净之宗吗?
关于诸法是否实有,双方展开辩论。有事宗认为,佛陀已经明确说过色、香、味等法的本性是无常的,如果不实有,怎么会无常呢?
对此,寂天菩萨通过颂词回答:释迦牟尼佛是为了引导世间人打破常执,而宣说万法的本性是无常的,深入观察后会发现,刹那性也不存在。
接下来,有事宗又问:按照这样的说法,会不会违背世俗呢?而且无常既不是可见的世俗法,也不是胜义,那岂不是变成了第三种物体了?会不会有这样的过患?
寂天菩萨回答:在瑜伽士的正量面前,没有这个过失。凡夫看不到无常,并不意味着无常不是世俗法。对凡夫来说,无常就是万法的本性,是真谛。否则,修不净观的见解就会受到世间见解的妨害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入中论》中也讲到,平凡世间人受到烦恼和无明的影响,在他们的观念中,有很多不符合道理的颠倒说法,他们所承认的我们不应该承认。与世间及有事宗的见解相比,中观的见解是最高的,非常殊胜。
有事宗辩曰:“诸法应实有,因佛说蕴界处等有,亦说蕴相即刹那性等之故。”
小乘宗和中观宗进行辩论:一切诸法应该实有存在,而不是空性。因为佛陀在佛经中宣说,五蕴、十八界、十二处都是刹那刹那的无常性。如果一切法是空性,佛陀为什么还说五蕴的本性是无常呢?
答曰:彼等乃佛为现相而如是宣说,其所为者,是引导不能证空性之世间人,为彼等逐渐入真道,故佛如是宣说无常为诸法之实相,如云:“胜者即说我我所,余有所为如此说,如是蕴界处等法,亦有所为而说也。”
中观宗回答:佛陀所说的这些,是从名言显现的角度讲的,并不是实相。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顺应一些众生的根基。
前面也说了,中观宗主要是抉择万法空性。佛陀暂时宣说了现相——万法的法相、五蕴等,是为什么呢?如果一开始就说空性,万法不存在,很多人会接受不了,甚至会感到害怕,容易误入歧途。为了逐步引导这样的众生,佛陀首先讲了万法的显现存在的,万法的本性是无常等。接着再宣说破一个边的单空、破两个边,最终才是远离四边的大空性。唯有采取这样的次第,众生才能证悟空性。
佛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意图的,也就是所为与必要。否则,佛陀绝对不会这样说。佛说不了义法的必要是什么呢?就是为了引导那些不能直接证悟空性的世间人,使其根器成熟后,未来能够证悟空性。为了将这些众生逐渐引入正道,引入真正中观的道路,佛在第一转法轮的时候宣说,蕴界处是存在的,无常是万法的实相。
佛陀对众生说法,出于不同的目的和必要。第一转法轮说的是万法的存在与无常;第二转法轮提出一切法是空性;第三转法轮说一切法的法性如来藏恒常不变。
缺乏智慧的众生,特别是不了解佛经的人,可能会觉得释迦牟尼佛前后三转法轮的说法是矛盾的:先说无常,然后说空性,最后又说常有。只有深入研究佛经、精通中观的人,才能真正理解释迦牟尼佛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所宣说的三转法门,佛陀所说的都是真实语。
现在,很多人对某个事物做出判断,其他人看了,又做出不同的判断,可见世间人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标准。
下面这个教证所宣说的道理,在《经庄严论》中也有提及。
“胜者”即佛。佛陀早已断除了我和我所,但还是以不了义的方式,在一些众生面前说,“我释迦牟尼佛”,“我涅槃以后”,“我的眷属舍利子、目犍连”等等。这些说法在佛经中很常见。这也是有一定的目的和必要才这样说,并没有过失。同样,佛陀也宣说蕴、界、处等法的存在和无常,并不是说这些法是实有的。佛陀宣说我和我所、蕴界处等都是为了引导部分众生而宣说的不了义说法,而不是最究竟的意义。
如何判断和观察那些不了义的说法呢?首先要找其所为,也就是目的;然后要找妨害,即如果这样承认会有什么妨害。比如,佛说五蕴存在,其所为在于顺应众生的根基。如果我们这样承认,有什么妨害呢?当然有很多妨害,佛经中也有很多教证证明。究竟的胜义谛中,五蕴是空性的,无常是世俗中暂时安立的。
于真实义中,蕴等非成立刹那性,因为彼不成一体多体,亦是无生无灭,彼者怎能成刹那性,即无成立也。
在真实义中,蕴等法的本性刹那性也是不可能成立的。如果成立,则已经变成了堪忍处。真正去观察一个刹那,它是一体还是多体呢?如果是实有的法,则要么一,要么是多。如果一个刹那实有存在,那么永远不会出现第二个刹那。如此观察之下,一体不成立,多体也不成立。
此外,详细观察之后,五蕴的本性是无生无灭的,又如何能成立刹那性呢?因为刹那性依赖于法的生灭而安立的。由此可见,无常在胜义中根本无法成立。
彼等辩曰:“此刹那者,若不是胜义,岂不相违世俗耶,彼应成非二谛也。此与世俗如何相违者,可分与理相违,与教相违。
有事宗继续和中观宗辩论:一切法的本性是刹那性,刹那性不是世俗谛,如果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刹那性不是胜义谛,那么刹那已经有了不是二谛的过失。
前面关于“刹那不是胜义谛”已经做了说明。但对方怎么会认为它不是世俗谛呢?小乘行人自己进行了解释,他们认为刹那与世俗谛是相违的。如何相违?可以分为与理证相违和与教证相违。首先讲的是理证方面的相违。
初者本来世俗是诸凡夫共同所见境,然世间众,于午前午后之瓶等,尚许为不灭常有,而不许刹那性,彼不能见之,故非世俗也。
一般来说,凡夫共同所见的境界叫作世俗谛。刹那性并不是世俗谛,为什么呢?因为凡夫根本见不到刹那性。
世间人将今天早上的瓶子和下午的瓶子看作是同一个瓶子。大多数人认为,今天的瓶子就是昨天的瓶子,不但瓶子、柱子是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样去执著。他们不会承认,瓶子等法是刹那生灭的,而将其看作是常有的。许多没有学过宗派的人都不会承认无常。因此,他们根本看不到刹那性和无常的本性。
既然凡夫都看不到刹那性,那它肯定就不是世俗谛了。
其二与教亦相违,佛说:‘若见刹那者,彼见诸法之真实相’,岂非如是云耶?”
其一是与理证相违。其二是与教证相违,即与圣教相违。这里引用了一个教证。佛说:如果见到刹那,就是见到了诸法的真实义。
对方认为,所谓的真实义肯定是胜义谛,不是世俗谛。既然佛都说是真实义了,那么就和你们中观宗所说的相违了。
总而言之,对方主张:刹那性不是世俗谛,按照中观宗的观点,也不是胜义谛,那么就有二谛都不包括的过失了。
答曰:世间众亦并非见瓶等是常有,而是由相似惑乱因所染,起如此迷乱常执,一般世间者,虽未知刹那性,思维名言实相之诸瑜伽士,已了知并见彼为刹那性,由此,彼刹那之量者,可说为世俗现相故,无有不摄二谛之过也。
中观宗对此回答:并不是世间人看到了瓶子等法是常有的,他们之所以认为昨天的瓶子就是今天的瓶子,是由相似惑乱因所染产生的幻觉。相似惑乱因是一种无始以来的习气。将同类的前后相续错认为一体,从而产生常执。比如,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是同一个;昨天的河水,今天还在继续流;以前走过的路,今天仍然走过。实际上,今天走过的路与以前的路,根本不是同一个,如果是同一个,则已经变为常有。
许多没有学过宗派的人都将我的瓶子、我的房子、我的身体执为常有,其实都是由相似惑乱因所染,从而生起分别和执著。
对于没有学过宗派的世间人而言,他们不知道瓶子是刹那刹那生灭的,并不能以此说明刹那性不是世俗谛。
名言可分为实相和现相。世间人所见是名言现相,是常有的。学过宗派的瑜伽士所见的名言实相则是无常。名言的实相就是万法无常,这也是名言中比较究竟和透彻的见解。
麦彭仁波切在其他论典中说过,二谛的安立方式分为实相现相二谛和现空二谛。前者的胜义谛就是佛陀智慧的境界;后者的胜义谛则是离一切戏论的空性。
虽然一般世间人没有看到刹那性,但有见解的瑜伽士不仅了知,而且已经见到了诸法的本性是无常的。见到名言的实相,并不是证悟了实相。
因此,“我知道柱子是刹那无常的”并不能说是胜义谛,刹那无常是世俗现相的体性,属于世俗谛,没有不包括在二谛内的过失。
若观待平凡世间众执著恒常之意识而言,若见刹那性,亦谓见到真实相,因为彼见名言之实相故。
观待平凡世间众生,对于他的执著常有的意识而言,如果见到了无常,就可以说他见到了真实相。正如释迦牟尼佛所说,“若见刹那者,彼见诸法之真实相”。
这并不是说,这个人若见到了刹那无常性,就已经证悟了胜义。而是说,对于一个没有学过宗派的世间人来讲,他经常执著瓶子等法为常有,如果他能够体悟到无常,可以说他见到了一个真实谛。就像一个人从来没有学过寿命无常的道理,如果他了知了寿命无常,实际上就是见到了名言中的真实相。因为无常是名言中的一个真理。在胜义中也有真实相,而名言中的真实相即无常、不净等。
因此,我们应该承认,见到了无常的智慧是正确的,执著常有的见解则不正确。
否则,若观待世间者,亦无见不见实相差别,如是观修女身不净而了知女身不净者,将相违世间执女身为清净之见故,应成能为违害,因为彼二慧,无有见未见真理之差别故。
否则,观待平凡世间者,他们之间就没有了真和假的差别。世俗中也分为假世俗和真世俗。如果不区分真和假,会有怎样的过患呢?世间人一般执著女人的身体是清净的,而修不净观的瑜伽士则能了知身体不清净,是由骨架和诸多不清净物组成的。如果不区分真世俗和假世俗,则世间一般人的智慧已经能毁坏瑜伽士修不净观的智慧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入中论》中也说了,执著清净的智慧不可能有害于不净观的智慧。因为这两种智慧反映了不见真理和见到真理之间的差别。前面也说了,一个凡夫人不可能破菩萨的观点。或者说,没有学过宗派的人不可能破学过宗派的智者的观点。
同样,执著身体清净的意识也不可能破修不清净观的瑜伽士的智慧。在真正辩论时,一个人说身体是清净的,但这只是他的分别念,实际中根本找不到证据来支撑这个观点。另一个人说身体是不清净的,便可以找出很多例子来加以证明。无常的道理也是如此,一个人说万法不是无常,是常有的,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另一个人说万法是无常的,则有理有据,并且可以证明自己的观点。
可见,低的智慧根本不会有害高的智慧。
然而,见不净者,能害执净者,而执著净者永时亦不能害见不净者之故。
不清净观的智慧能损害执著身体清净者,而执著清净者的妄见永远也不能损害见不清净者的正见。
庚二以理证辩驳
问:既然一切皆如幻无自性,供养如幻之佛如何能生功德呢?答:供养如幻佛陀可以生出如幻功德,就像你们主张供养实有佛能生实有功德一样。问:如果有情如幻不实,如同幻化人,那死后怎么会再投生呢?
答:只要众缘聚合,纵然虚幻,有情仍会不断转生。问难:虽然如此,但幻化者总是在短时间出现,而有情自无始以来一直流转轮回,因此二者不可能相同。答:怎么会因为生命假相存在时间长久,而使有情成为实有呢?
前面说完了有事宗以教证辩驳,现在是理证说明。
首先解释颂词。
有事宗认为,根据中观宗所说的万法无自性,那么佛陀也是虚妄的,供养佛陀就不会获得功德了。
中观宗回答:供养幻化的佛可以得到幻化的功德,就像你们所承认的,供养实有的佛可以生起实有的功德。
有事宗再次质疑:如果一切有情如梦如幻,死后怎么还能复生呢?
中观宗回答:只要相应的因缘集聚,虽然是幻化,但也不会间断投生。如果众生业和烦恼的因缘具足,他们就会不间断地转生。
有事宗又问:虽然都是幻化,但持续的时间不同,幻化的时间很短,而有情众生流转轮回的时间却很长,二者应该不同。众生存在的时间特别长,应该是实有的。
中观宗驳斥:为什么说长久就必须是实有呢?长久不一定是实有,幻化也可以存在很长久。
接下来,麦彭仁波切将详细解释颂词,探讨有事宗和中观宗之间的辩论。
若谓:“供养如幻无实之佛,为何出大福德耶?”
小乘宗问道:供养如梦如幻、无实有的佛,为什么会得到大福德?
佛经中有许多教证指出,供养佛的功德是很大的。哪怕只是在佛前供一朵花,也可以使我们生生世世远离贫穷等。有事宗这样问的意思是:你们中观宗认为万法皆为空性,那么佛也是幻化的,在幻化的佛前供养,肯定不会有什么功德。
答曰:若供养如幻不成实性之佛,亦可生出如幻之福德。犹如汝宗所许,即供实有佛,亦出实有福德,唯有佛福二者成不成实之差别以外,生不生福无有差别也。
中观宗回答:如果供养如梦如幻的并非成实性的佛,也可以产生如幻如梦的福德。正如你们自己所承认的那样,佛是实有的,供养佛也是实有的,所生的福德也是实有的。这与我们所承认的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供养佛可生福德,只不过一个是实有的,一个是非实有的。
又谓:“有情若是如幻,则幻象幻马,灭后再不生,如是众生死已云何应生?”
小乘宗又问:如果你们中观宗承认众生有情如梦如幻,那么就像幻化产生的大象和马一样,消亡之后不会再产生,那么众生为何在死后会再次转生呢?
答曰:乃至各自能显现之众因缘聚合已,尔时虽幻现亦当生不灭,如是若能生众生之业惑等因缘集聚,彼时众生亦为何不生?是故幻现灭后不生者,即是彼无有因聚。而众生虽灭今世,复具足因缘之故,即不间断投生,彼便相续不灭,此二并非有成实或不成实差别也。
中观宗回答:只要各自能显现的诸多因缘集聚,幻现就不会灭。同样的道理,如果众生的业和烦恼的因缘集聚,众生就会一直不间断地投生。
你们所说的幻现灭亡了不再复生,实际上是显现的因缘已经没有了。然而,众生今世死去后,业和烦恼仍然存在,因缘具足的缘故,众生会不断地在六道轮回中的善趣、恶趣中转世投生,众生的相续不会中断。幻现灭而不生,众生灭而再生,都是因缘集聚的结果。归根结底,两种情况都是因缘所生,都是无自性的,并不是因为实有和非实有的差别。
又谓:“若尔,众生自无始轮回故,即恒久性,而幻者一无如是,故彼二不同耶?”
有事宗问:众生无始以来在轮回中流转的时间非常漫长,具有恒久性;而幻化的事物则没有那么长久,这两者应当是不同的吧?
答曰:彼二相同之理,并非由暂久等全面相同后再安立,无论长久或暂短,于彼二现而实空之理上安立为相同也。是故云何因众生久住,而说有情成实有耶?虽长久,亦是彼因未灭,于前后各自不同世间,自亦不成自性皆无区别。如幻马幻象等,或现百年或现瞬息时,然二者不成实,无有差别也。
中观宗回答:众生与幻化的事物本质上是相同的,其中的道理并不是从时间长短等一切方面都相同来安立的。无论时间长久或短暂,众生与幻化物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显而无自性。众生是显而无自性的,幻化也是显而无自性的。
你们凭什么道理说,因为众生存在的时间长久就是实有呢?众生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其存在的因还在,没有灭,并不是因为实有才能长久。众生在前生后世的不同显现,都是同样的无自性。就像幻化的马和象,或显现一百年,或只显现一瞬间,不能认为显现一百年的就是实有,显现一瞬间的就不是实有。两者都不是实有的,并没有本质区别。
有事宗的逻辑是:时间长久就是实有的。那么有些人活到一百岁,就是实有的;而有些人活到几岁就死了,就不是实有的。这种说法显然不合理,从世间的角度也无法安立。
幻化的人杀幻人或行幻施等,因无有发心,所以没有罪福。但是,有如幻之心者行杀施,则会生出如幻罪业或福德。
有事宗提出,如果像你们中观宗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空性的,一切都是如幻如梦,那么杀了幻化般的人应该没有什么罪过;对他们行持布施也不会获得福德。同样,幻化一般的众生杀人也应该没有罪过,行持布施也没有功德。
中观宗回答:幻化的人没有心识,不能成为真实的杀人或布施的对境,因此杀了他们或被杀都不会产生真正的罪过。如果他们具有心识,那么即便众生虽然如梦如幻,在这样的众生面前杀害或者供养布施他们,仍然会产生相应的罪业和福德。
又彼等如是作念而谓:“诸众生若如幻人,则虽杀幻人亦不生真实杀生罪,如是杀众生亦不应有罪,如是不与取、摧打等亦不应成害,布施衣食等亦不应有益,是故彼中不应生诸善恶耶。”
小乘宗一边思维一边说:若一切众生如你们中观宗所说的那样如幻如梦、无实有,就像幻人一样,那么杀害幻人也不会产生真实的杀生罪业。比如,在电影和电视中,幻化的人杀人不会成为真实的罪业。以此类推,杀害众生也不应该有罪业。因为众生如梦如幻,没有自性。而且,按照你们中观宗的说法,不与取、摧打、邪淫等也不应该有罪过;而持戒、布施等也不应该有功德。因为在如梦如幻的境界中,不应该产生真实的善业和恶业。
答曰:若起杀幻士之等起,并杀害或摧毁彼等,则由自劣心增上故,虽生加行罪,却因彼等为幻人,无有害利所依之心,故无有罪业福德生起。然于如幻众生,其有幻心之故,若于彼者作害利则生如幻罪福也。是故彼二无有真假之差别,唯有有心与无心之别也。
中观宗回答:如果众生心中产生了杀害一个幻化人的念头,并付诸行动,依然会有罪过。因为恶心增上,加上行为的实施,会有加行罪。但因为幻化人没有生命,不会圆满杀业,因此不会产生真正的杀生罪业。不产生正行罪的原因是这个幻化人没有利害所依的心识。
但是,对于如幻的众生来说,他们各自具备心识。如果对众生做害,会有罪业;对众生供养,则会有利益。
幻化人和幻化的众生,两者从实相的角度来看,并没有真和假的区别。这是对有事宗所认为的一真一假进行回答。
中观宗认为,幻化人和众生都是显而无自性的,在真假和虚实方面没有差别,区别就在于一个没有心识,一个有心识。
此等幻咒等物无有缘生如梦心识的功能,故幻人无心。要依种种不同因缘,种种如幻事物才能生起,而单一因缘产生一切现象,这种情形绝对不可能存在。
又谓:“既然幻人与众生相同,则一者有心,一者无心,即不应理,因为众生有心,故与幻化不同耶。”
有事宗认为:既然众生有心识,幻人没有心识,那么有和无之间是相违的,因此众生与幻人就不相同了,众生并非如幻般的存在,而应该是实有的。
答曰:众生虽有心,然彼心亦是如幻故,怎能成实有矣?因为此等幻咒幻物等无有能生心之功能,故不生如幻之心。不能安立为有生心功能者即真实,而余者非真实。因为种种异因异缘所生之幻术亦不是一种法,而是种种如幻之物,故于一切世间中,一缘能生一切果业,毕竟非有如此现象。众生之身心二者,亦是诸因缘和合而幻变,并非有自性成立,由此彼与幻术有何差别?如现幻马、幻牛,虽有有角无角之差别,然无有真假之差别也。
中观宗回答:虽然众生有心,但这种心的本性并不成立,是如梦如幻的,怎么能说是实有呢?你们所说的众生有心就是实有,并没有道理。
幻化师所使用的幻咒、幻物等,它们并没有产生幻心的能力。不仅是幻化师,现代科学界也没有任何一个科学家具备这样的能力。科学家尤志表曾说过,即使科学再怎么发达,也不可能创造生命。众生的业感是无边无际、不可思议的。科学家并不了解生命的真正因缘,他们可以制造出很多高新尖设备,甚至核武器,但没有办法造出一个众生的心识。
按照有事宗的说法,具备生心功能的就是真实的,没有的就不是真实的。这种说法毫无依据,也没有道理。
正如不同因缘所产生的幻术并不是一种法,而是显现各种各样的幻物。同样,世间中并不存在一个缘能产生一切果的情形。不同的因缘产生不同的法,有的有心,有的没有心。幻术若没有产生心的因,就不会有心的果。众生有产生心的因,便产生了心。
因此,众生的身体和心识是依靠因缘和合而产生的,并没有自性。在没有自性这一点上,众生与幻术并没有区别。就如幻化中出现的马和牛,一个有角,一个没有角,若以此差别,就说有角的是真的,没有角的是假的,这种说法显然不合理。
同样,众生有心,幻化物没有心,不能说有心就是真,没有心就是假。以这样的理由来区分真假是不合理的。就像我们这里有些居士有头发,出家人没有头发,你若说有头发的人是真的,没有头发的人是假的,这种判断真假的理由是毫无道理的。
众生和幻化物在有心无心上面是有区别的,在显而无自性方面没有任何区别。佛经中所说的一切如幻如梦,现在很多人可能知道“如幻”是什么意思了,要深入理解“如梦”则需要听《大圆满虚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