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在二转法轮中体现为离戏空性,离戏指离开一切执着和边戏,可以归纳为有、无,是、非,或有无二边。学习《中论》,通过抉择了知一切能执、所执二取都不存在,万法的本体是既非有边也非无边、无任何实体的离戏空性,这种空性是通过殊胜的正理抉择之后了知的,而不是在没有观察、抉择之下的懵懵懂懂地认为什么都不是的状态,此二者之间的差别非常大。我们必须经由正理观察获得殊胜的定解,在这种定解中反复串习观修,这就算是修习空性。
如今宣讲第十六品——观缚解品,本品中对束缚和解脱进行观察。本品的品关联主要针对有实宗进行破斥,所破是对方想要通过缚和解作为根据(能立)来证成诸法实有的观点。所谓的轮回和涅槃、束缚和解脱,暂时观待众生的分别心时可以说是无欺存在,但这种无欺存在是一种假立,并非真实存在。束缚和解脱都是现而无自性,只是名言中的假立现象,胜义中一切缚解不存在、缚和解都是平等空性的。
前一科判遮破了轮回和涅槃,今天讲第二个科判――遮破束缚和解脱。对束缚和解脱进行观察有总破和别破两种方式,第一个颂词是总破缚解,后三个颂词是别破,别破中前两个颂词主要是别破束缚,后一个颂词是别破解脱。
己二遮破束缚与解脱
颂词分为二层,第一层讲诸行(即五蕴),第二层讲众生。颂词意思是:诸行、五蕴是不缚不解的;众生也是不缚不解的。也就是说无论执着五蕴束缚或众生束缚都不成立。如果不成立束缚就不成立解脱,束缚与解脱都不成立就是一切万法的实相,万法本体本来就是离戏、空性的。颂词针对众生不同的执着方式分为破蕴的缚解和破众生的缚解。
首先观察“诸行生灭相,不缚亦不解”,诸行指一切有为法或一切五蕴,一切五蕴是不缚不解的。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诸行都是生灭之相,生灭之相观察到后面的时候就是很细微的刹那生灭,而对此生灭之相无法束缚,如果没有束缚就不会有解脱。具体如何安立一切诸行生灭相不缚呢?一切万法在产生之前不会有束缚,因为本体不存在。产生之后也无束缚,因为这个法产生之后马上就灭了,它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停留时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安住。如果它有安住就可能被束缚,但是它没有安住,生之后马上灭的缘故,还来不及对它束缚,法的本体就马上灭了,所以没有被束缚的基础,无法安立被束缚的前提。所以以生灭相安立了不缚不解,这是一种方式。
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观察:如果一切诸行的本体存在,就可以说它有缚,有缚就可以安立有解。但一切诸行从色蕴到识蕴,每一个法都没有本体,如此又如何能安立成所缚呢?无法安立。所缚没有,也就不会有解脱。一切万法是否真的如此呢?从色蕴乃至于受想行识(每一个蕴)进行分析,每一个法的本体都是空性的,也就绝对不可能安立一个所谓的所缚,而且这种所谓的五蕴空性不是证悟之后才是空性的,当下就是空性的。所以它现在就没有束缚,如果现在没有束缚就没有解脱,这就是它本来的自相、本来的实体。
假如所缚不能安立,能缚是否有呢?能缚是什么呢?有人说烦恼是能缚,人我是能缚,实执是能缚。我们来分析这些能缚的因缘到底存不存在?真正对每一种烦恼观察分析,从贪欲、嫉妒、骄傲,乃至于根本烦恼、随烦恼,八万四千烦恼中每一个烦恼都是依缘而生的,都没有丝毫的本体。如果它自己的本体都不存在,又如何去束缚别人呢?如何安立真正的能缚呢?因此,所缚不成立,能缚也不成立,一切的束缚都不成立。
从以上分析观察即可了知:一切的行,从它的诸行生灭相的角度是不缚不解的;从一切万法所缚和能缚的本体是否存在的角度,也是不缚不解的。正是“诸行生灭相,不缚亦不解。”
下面分析众生有没有束缚?“众生如先说,不缚亦不解。”在本品前面遮破轮回与涅槃科判中讲到:众生是既没有轮回也没有涅槃。前面讲 “诸行往来者,常不应往来,无常亦不应,众生亦复然”中,众生是否在轮回当中有往来呢?如果没有往来,当然就没有束缚了。所以“众生亦复然”意思是常的众生不应该有束缚,无常的众生也不应该有束缚。“若众生往来,阴界诸入中,五种求尽无,谁有往来者?”这个颂词中讲如果存在一个所谓的众生,那就可以有一个众生的束缚,但所谓的众生“五种求尽无”,通过五项观察,所谓的众生只是一个概念、一种虚妄分别、虚幻本体而已,既然它的本体都没有,又怎样被束缚呢?所以从这个颂词分析之时也可以了知无法安立束缚。
还有一个颂词:“诸行若灭者,是事终不然;众生若灭者,是事亦不然。”此处“众生若灭者,是事亦不然。”主要是讲涅槃不存在,涅槃也就相当于解脱。即常有的众生不会灭,无常的众生也不会灭;或常有的众生不会解脱,无常的众生也无法安立解脱。因此,“众生如先说,不缚亦不解。”
通过前面的道理一一分析之后,我们就知道所谓的众生的束缚是假立,所谓众生的解脱也是假立。在究竟实相当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束缚和解脱,了知这个就是解脱(真正安住不缚不解就是解脱)。
众生追求的所谓的解开束缚之解脱,最后却发现无缚无解就是最为殊胜的解脱道。上师的注释中引用了荣素班智达对众生执着方式的分析:很多众生认为轮回非常苦、非常的不自由,所以一定要追求一个解脱道,这类众生是小乘习气非常浓厚的表现。为何这样讲呢?因为在小乘的观念当中,轮回是一种存在的现象,涅槃仍然是一种实有存在的现象,所以轮回是一种所遣,涅槃是一种能遣,从这个角度安立之时必须要抛弃轮回,获得一个实实在在的解脱和涅槃。若有这样的实执心,那还是一种小乘的习气。如果我们通过小乘的习气来学大乘的法,有时二者非常难以相应;或想要通过小乘的习气获得大乘的果,通过这样的方式求解脱非常困难。荣素班智达并非说此方法不对,而是说这是相合于小乘习气的方式。其中的意思是讲,除了所谓的执着实有的涅槃,修持实有的涅槃道之外,实际上还有其他的方式可取——针对于大乘根性的一种方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相应于大乘习气、大乘道的方法就是无缚无解。以了知一切万法缚解是幻化相,了知束缚和解脱是本来无生的道理,安住它就是最好的解脱。由于束缚本身是幻化的,了知实际当中没有所谓的束缚,所谓的能束缚、所束缚,束缚的方式、时间也不存在,无始以来都没有过束缚,了悟此理就是殊胜的解脱。除此之外,没有一个所谓的实实在在的轮回,也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涅槃。如果你认为有个实在的轮回、实在的涅槃,这样的修行方式会花很大力气却收效甚微。小乘行人花很多力气修持这样一种法,但后面就得到一个很小的果——罗汉果。虽然从此果超越三界角度还是很殊胜的果,但针对于究竟佛果、究竟的菩萨道而言,它就是个很小的果。而且获得小果之后,后面还要把此果舍弃掉,重新趋入到大乘道当中,重新发菩提心,重新又悟入无缚无解这样的境界,最终才能获得最圆满的佛果,所以小乘行人实际上走了一条迂回之路。而大乘者没有必要走这条路,因为还有比这条路更直接的修道方式——了知一切万法无缚无解。
大乘行者如果真正地认为有束缚和解脱可得,对于这样的大乘行者而言是无法获得殊胜果位。因此,真的要获得大乘的道果,则必须要相应它的道,即无缚无解的空性道、实相道。完全体会、消化此理之后,就按此道去行持,如是它的因正确,果一定正确;道如果正确,他的果一定是最为殊胜、最为迅捷的一种方式获得。针对大乘行者而言,必须了知哪一种法是小乘行者行持的,哪一种法是大乘行者行持的。大乘行者可以了知小乘认为轮回涅槃实有的观点,但不需要去走这条路。大乘通过直接观束缚的本体不存在,直接了知无缚无解,就可以获得解脱。中观宗、密乘都是直观它的本体,并没有首先安立实有的轮回和涅槃,然后再遣除,而是直接就了知一切都不存在,这就是解脱。我们一定要抛弃小乘的习气,尽量地培养大乘的修道习气。
下面讲别说:破束缚和破解脱。首先是破束缚,此二颂词分两方面进行观察:一、观察近取的蕴,有无近取身而破;二、观察能缚所缚的时间而破。首先观察是否有近取的身体而破:
所谓的身就是五蕴,“近取身”是指有漏的五蕴。“近取”有时是烦恼的异名,因此观察身(近取身),有漏的身体是否存在束缚?
首先“若身名为缚”,如果这个有漏的身体本身就叫束缚,我们就观察这种所谓的有漏身体到底有没有束缚,下面通过这个近取的身的有无来进行观察破斥。“有身则不缚”如果已经存在有漏的五蕴身,那么它就不会再束缚了。为什么呢?因为近取身本来就叫束缚的缘故,在已经有身、已经有束缚的前提下,就没有必要再束缚,也无法再束缚了。“无身亦不缚”如果没有有漏的身体,不存在有漏的五蕴,它就没有缚,为什么呢?因为“若身名为缚”,身就叫缚,有了身体就叫缚,没有身体就没有缚。这样分析的时候,如果不存在有漏的五蕴的缘故,就不可能有束缚。五蕴如同石女儿一样不存在,怎么去束缚呢?束缚虚空是不可能的。像这样分析便可了知无身不可能有缚。“于何而有缚?”那么对于什么法束缚呢?无法安立束缚。
还有另外一种解释,“有身则不缚”解释为有漏五蕴,而无身是指无漏的五蕴。因为身是指有漏五蕴的缘故,所以无身一方面可以直接理解成不存在有漏的身体,另一种是慈诚罗珠堪布注释当中把无身直接理解成无漏五蕴。谁具有无漏五蕴呢?阿罗汉具有无漏五蕴,佛陀具有无漏五蕴。无漏五蕴有时理解为圣者的五蕴,而凡夫人的五蕴是有漏五蕴。但在小乘自宗当中,所谓的无漏五蕴不是色受想行识的五蕴,而是指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戒蕴、定蕴,慧蕴,解脱蕴、解脱知见蕴,这五种法属于阿罗汉、佛陀相续当中所具备的不共功德。无漏的戒律、无漏的禅定、无漏的智慧,还有解脱和了知解脱的知见,这些是属于圣者相续当中、佛相续当中所具备的五类功德。很多法聚集起来就叫蕴,此处可以从界蕴、解脱、解脱知蕴等等解释无漏五蕴。无漏的五蕴有无束缚呢?是无法束缚的,否则有阿罗汉和佛陀有束缚的过失。因此,无身(无漏五蕴)是不可能被束缚的,只有解脱之后才能获得无漏五蕴,解脱之后又怎么被束缚呢?这是矛盾的。因此“无身亦不缚”,既然有身不缚,无身也不缚,或有漏的五蕴不缚,无漏的五蕴也不缚,那么到底缚了谁?到底何为能缚?何为所缚呢?如此分析便可了知凡夫没有缚,圣者也没有缚,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缚。一切众生只不过是活在这种虚妄分别当中,活在执着的状态当中,自己把自己束缚,就像春蚕作茧自缚一样。
通达无缚就会自然解开,以通达其中的关要、了知它的秘诀之方式来解开——一切都是无生的,都是无缚无解。安住这种定解就是解开束缚最佳的一种方式。因为这一切来自于分别念,如果你把这个分别念善巧地泯灭于法界之后,一切所谓的束缚的现象,一切我们的虚幻的世界,一切我们的执着状态全都无法安立,这个时候就安立一个名言——叫做解脱。以上观察有没有近取五蕴身,发现不存在束缚。
下面通过观察能缚所缚的时间进行分析:
首先我们来了知“可缚”和“缚”。“若可缚先缚”,第一个“可缚”是讲所缚,即所束缚的本体,后面一个“先缚”的“缚”字是讲能缚。此科判是讲能缚所缚谁先谁后,通过时间的方式来进行观察。什么是“所缚”?众生就是所缚,或心是所缚,或假立的我是所缚,或相续是所缚,这些方面都可以安立。什么是“能缚”?能缚就是指烦恼、种种的执着。既然在轮回当中存在能缚所缚的现象,众生实际上在虚幻的世界当中已经被束缚了。但是我们观察是否有实实在在的能缚所缚呢?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实有的能缚所缚,那就可以安立众生被束缚,最后众生得到解脱。
但我们分析之时,“若可缚先缚”:如果在所缚之前,首先存在了能缚,“则应缚可缚”那么这个能缚就可以去缚所缚。比如在注释中的比喻,首先有了绳子或手铐这个能缚,就可以去铐这个众生、或绑这个众生。如果在所缚之先存在能缚,就应该可以用能缚去缚所缚;“而先时无缚”但在所缚之前,实在是没有能缚的缘故,也就无法安立一个实实在在的能缚去缚所缚。为何在所缚之前没有能缚呢?此处和前面分析用到很多观待的道理相同。能缚所缚必须互相观待才能够成立,它自己的本体独自无法成立。比如手铐是不是实实在在的能缚呢?它如果没有去铐众生的时候,就无法安立成能缚,只有它把众生铐住时,手铐才能变成能缚。但是假如能缚在所缚的前面,所缚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能缚单独存在不叫能缚,因此所缚没有安立时,能缚不叫能缚。如果可缚之先有能缚就可以去缚所缚,但在所缚之前,没办法观待所缚而安立能缚的缘故,能缚不成立,那就无法去缚所缚了。
反过来讲,如果所缚首先成立,然后能缚再成立,比如名言当中说这个罪犯应该把他抓起来,这好像就有个所缚,然后马上取手铐,好像能缚在后面。像这样,如果真正首先已经安立了实实在在的所缚,就可以说首先有所缚再有能缚,但所缚也是观待能缚才能安立的,如果没有能缚又如何是所缚呢?也就是如果所缚已经在前面实实在在存在了,那么就存在无需观待能缚的所缚。如果没有能缚也是所缚,那么佛陀也是所缚,因为佛陀根本没有能缚,没有能缚的烦恼,刚才安立没有能缚也是所缚之故,佛陀就变成所缚。但佛陀被什么所缚?实际上不存在这个情况。因此所缚在前面,能缚在后面也无法安立。
既然两者前后时间没办法安立,那么同时能否安立呢?同时也无法安立。因为如果两个法都是同时自性存在的,二者之间就不会有任何的关系,这个推理方式在前面反复地讲过。当二者都有本体、且同时存在,就不可能有一体、异体的关系,任何关系都不可能有。还有,假如能缚所缚同时存在,二者都会变成无因的过失。因此,在能缚前面没有所缚,所缚前面没有能缚,由于是同时,当能缚不存在的时候所缚也不存在;当能缚存在的当下,所缚已经存在了,这样的能缚是观待什么存在的?它前面没有任何观待的法,所以这个能缚不能成为能缚,如果成立就成了无因生的能缚。另外,所缚前面没有能缚,所缚又如何产生?如果成立又是无因生。因此,二者要么都不存在,要么都变成无因生的过失,故同时存在也是无法安立的。
“余如去来答”意思是此处还可以对应《观去来品》和《观燃燃者品》当中的理论进行分析。“缚者无有缚”,缚者若已经缚了人,就没有缚;“不缚者不缚”,如果他没有缚的人,也不会存在缚。“于缚无缚者,无第三缚者。”像这样讲,如果缚者不缚,不缚者也不缚,离了缚和不缚之外没有第三个缚的缘故,也就无法安立所谓的缚。以上是一种观察方式。另一种是从三时角度来观察,“已缚无有缚,未缚亦无缚,离已缚未缚,缚时亦无缚。”已经束缚的不会缚,还没有束缚的也不会缚,除此之外,缚时——所谓的正在缚也不存在。 “余如去来答”通过前面《观去来品》中的理论来进行分析。如果我们不安立实有的能缚所缚,而安立幻化般假立的能缚所缚,能缚在前面,或所缚在前面,或者能缚所缚同时都可以。如何安立呢?如前所讲,首先有能缚,然后把所缚缚住,在名言中可以如此安立。所缚在前面,能缚在后面也是可以安立的,前面讲过罪犯的例子,首先认定他是被铐的对象,再去用手铐铐他,这样也可以安立。或者能缚所缚同时也可以安立,比如当手铐铐住罪犯的那一刹那,能缚所缚同时成立。由上可知,假立的能缚所缚都可以安立。与之相反,你如果认为能缚所缚是真实的、有自性的,那么所缚在前面也没有办法,能缚在前面也没办法,二者同时也没有办法,根本无法找到所谓合理的根据来成立能缚所缚是实有的。
我们越深入学习越对龙树菩萨的智慧真正产生信心,把这些问题分析透彻之后,最后我们就知道哪一个是真实的。无论如何安立一个实有的法,安立一个不变的法、常有的法、可以执着的法,真正观察的时侯都不符合于正理,只能说详细分析时,万法在胜义中全都是离戏的空性。如此学习之后,会越来越理解空性的特征,对离戏空性的定解也越发清晰、越发深化了,而且对世俗当中一切幻化的道理,一切无自性却可以假立安立名言的道理也会非常明晰。自此,对世俗谛如梦如幻、假立的道理,胜义中离戏空性,或究竟中一切都不存在的道理肯定可以很好地通达。
下面讲破解脱:
所谓的解脱是否存在呢?通过前面的分析,假如有束缚就可以安立有解脱,假如束缚不存在、解脱当然就不存在了,这可以类推。但此处通过三时的方式来观察有没有解脱,此观察方式是观察束缚者有没有解脱。首先,“缚者无有解” 已经被束缚有没有解脱?由于缚和解是矛盾的、相违的,故而缚者已被束缚了则没有解脱。 “不缚亦无解”,如果从未被束缚有没有解脱呢?当然也没有,因为有束缚才有解脱,从来没束缚哪里有解脱呢!由此可以了知无缚亦无解。
当我们了知已缚无解、不缚无解之后,缚时有没有解脱呢?如果正在束缚之时有解脱,就会“缚解则一时”。也就是,当正在束缚的时候有解脱,那么束缚和解脱就在一个时间当中可以成立,在一个法上既可以成立束缚又成立解脱,但这就相当于有、无同时存在。如同黑暗和光明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方存在,正在束缚的时候又是解脱的状态,这怎么可能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正在被束缚就意味着没有解脱,解脱是已经解开了束缚才叫解脱。所以缚时有解脱的话,则成为“缚解则一时”了,实际上此二者都无法安立,否则就完全违背现量和名言,因此缚时也无法安立解脱。
通过如上分析,可以了知所谓实有的束缚和解脱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立,但是我们可以安立幻化的束缚和幻化的解脱。
为何无法安立真实的束缚和解脱?除了前面颂词所讲的内容之外,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补充分析。假如束缚和解脱是真实的,则不合道理。
一、如果束缚是真实的,那么谁能解开这个束缚?谁都无法解开这个束缚,因为束缚是真实的、是一切万法的实相,那就是实有的束缚、具有自性的束缚。如果众生流转的时候已经被这个实有的束缚而缚,那么修道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修道是干什么?修道是为了解开束缚,但是这个束缚是实有的束缚、是真实的束缚,一个真实的束缚谁能够把它解开?如果能够解开,就说明它不是真实的,如果是真实的,又如何能解开呢?所以,这个束缚绝对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性。这样我们就了知:束缚不可能是真实的。
二、束缚不是真实的,那解脱会不会是真实的?解脱也不可能是真实的。如果这个解脱是真实的,那就不该修道之后才出现解脱,而最初就应该有解脱,这才是真实的、真正叫有自性。在众生有的最初就有解脱,才叫真实的解脱,但实际情况是先无后有,就说明解脱不是真实的。假如真有自性解脱,应该在最初的时候就存在解脱,而不是单单在最后有解脱。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最初的时候就有解脱,那谁又被束缚呢?众生已经处在解脱状态就不可能束缚。若已经处在解脱状态还有束缚,那么佛陀修道也是无意义了。为什么呢?因为修完之后可能又被束缚了,因此真实的、自性的解脱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安立束缚和解脱是真实时安立首先有束缚,之后把束缚断掉才获得解脱道,这样的安立恰恰说明束缚不是真实的,解脱也不是真实的。
所谓的束缚只是一种因缘和合的现象,当诸缘散尽之后就不会存在。比如,凡夫位时束缚就是一种迷惑,是众生的一种虚妄分别念,是对于万法真相的一种误解,然后被困其中反复产生执着、反复产生烦恼。后面又解开了束缚,这是如何做到的?通过修道,修道之后可以逐渐逐渐获得解脱。所谓的修道就是把束缚的因缘一个一个地撤散掉,一个一个地泯灭掉。比如,我们迷惑的因缘是什么呢?对于万法迷惑的因缘是认为它是实有的。那么我们首先通过观察分析之后了知这一切都不存在,然后能迷惑的烦恼通过对治都一个一个地不存在,当它的因缘一散掉之后,这个束缚就解体了。如果有一个这样的束缚解体的过程,说明它本身就是一种因缘和合法,只要它的每个缘不存在之后,它的本体就不存在。在这样的本体当中怎么能够安立真实的束缚呢?如果我们安立束缚是可以被灭尽的,就恰恰说明它绝对不可能是真实的。
我们继续思考解脱道是否是真实的?事实上,束缚灭尽的那个时刻被安立为解脱,并非像对方所说的解脱是真实的,否则最初也应该有解脱。为什么最初没有解脱?因为最初解脱的因缘没有存在,解脱的本体也就不存在。后面当我们把束缚的因缘逐个灭掉、解体之后才获得了解脱道,这个解脱道需要观待束缚的解体才能安立,所以这个解脱道不可能真实的。在名言谛中有束缚有解脱,但都是假立的,在真实义当中绝对不存在一个所谓的真实的束缚和真实的解脱。
通过这个问题的分析教导我们安立了一种观点:一定要安住它的实相,我们要认清它的实相。这种认清实相来自于殊胜的智慧,龙树菩萨赐给我们这样殊胜的智慧,让我们用这双慧眼去观察一切万法的真实相,到底一切万法的真实相如何安立呢?束缚和解脱的真实相是什么样的呢?无缚无解就是它的真实相,一切万法的离戏就是它的真实相,所以我们一定要相续当中对这样的真实本体彻底通达。
上师在此处也讲到了一些解缚的咒语、或解缚的窍诀也不可能是真实存在,如果真实存在也有前面的过失。但它是有真实功效的,这个真实功效和现在我们讲到的真实不是一回事情。这个真实有功效是讲在幻化当中,如果具备了念诵,你可从很强烈的烦恼当中解脱出来,或者我们觉得自己的业很重,麦彭仁波切造的这个解缚窍诀能够让你从很强烈的烦恼、痛苦、很厚的宿业当中解脱,这就是它的窍诀之处。所以我们念这个咒语就会有功效,但是若能安住在无缚无解的空性当中再去念,那效果就更强了。咒语本身有功德,但如果有了空性见,有了知一切万法的确无缚无解的正见,再去念它,就解脱得更快了。就像在忏罪的时候,本来修正法可以忏罪,但如果能安住在罪性本空的定解当中再去忏悔,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这样,我们就知道了知空性的利益非常巨大,暂时的利益和究竟的利益都非常大,了知这样的空性就相当于掌握了佛法的核心,核心掌握之后其它的支分就很容易具备。如果只是准备支分的东西,核心的东西不去准备,那分支的东西准备得再多,实际上对事情的成办都是有障碍的。如同在世间上做事,如果要做件大事情,首先要了知什么是核心的,什么是分支的,假如你把核心的抓住了,其它的也容易成办;要是你把核心放弃了,就算抓更多的支分方面,也得不到它的真实受益。尤其是佛法,从能够引导众生趋向暂时、究竟解脱的殊胜的妙道而言,如果能了知最核心的空性,其余的法很容易具备。若抛弃了空性,只是修一些布施等其他的法,那么这些都只能成为暂时的小果因缘,无法成为大果因缘。
如何让它变成大果因缘呢?在菩提心摄受下能变成大果因缘,在空性慧摄受能够让它变得无穷无尽,成为大果因缘。如果以实执心去修布施、持戒等,无法变成菩萨道,无法变成布施度,只能说这个布施有一定的功德。因此,布施一朵花,供养一杯水,虽然功德无量无边,但这种无量无边和空性的无量无边相比之下就成了有量有边,就成了很小的善根。在相比之后,我们应当知道如果能以空性慧来摄受善根,它才能真正变成无量无边。《金刚经》中虚空和须弥山的比喻也是说明此关要:虚空是真正的无量无边,须弥山暂时来讲是无量无边,但真正的无量无边还是要像虚空这样的。因此我们在修持善法时,若能安住在实相中,他的善根就会增长迅速,而且直接相应于实相、直接成为证道的因缘,并非转弯抹角的间接成熟。
所以对于修道者或闻思者而言,对这些很核心的问题必须要在相续当中引起一种共鸣,然后努力地产生这种空性的正见。我们对于空性法需要努力,有时间就反复看颂词,在反复观察中才能找到空性见。虽然空性见、空性的本体就是这样安住的,但是如果我们不去努力找,它的因缘法就不具备,空性也生不起来,即便生起来,也还是很模糊的一种感觉,无法产生一种定解。在反复地观察之后,空性的见解就越来越凸显、越来越明显。所以我们再再地鼓励大家,如果有时间尽量多看书、多思考、多讨论,其余没有必要的东西应该放弃。因为它对我们暂时和究竟的解脱利益没有什么大必要,在没必要的方面花了很多时间,最后还是一无所得。不如多去观察空性方面的词句、佛法的意义,让相续当中产生很深的定解,此时别人也不会动摇自己,当自己遇到不同对境时也能够有对治的智慧,这样就真正处于一种快乐当中。否则依靠其余外在的因缘所获得的快乐是永远都靠不住的,外面的法全都是有为、全都是有漏的,依靠外面的东西产生快乐总是会散坏的,所以我们总会处在一次次的失望当中。只有当内心中真正觉悟到了空性的智慧,觉悟到无为的大乐了,那这个谁也夺不去,而且一旦获得之后永远都不会退失。我们把世间的特征和空性的特征做个对比便会了知,外在的人也好、外在的物品也好,得到之后总是会变坏的。而且外在的东西有个特点,当刚刚得到的时候很高兴,过两天之后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又开始追求新的东西。所以在这个世间追求的人、追求的车、房屋等等,在刚刚得到的时候很兴奋,得到之后又会陷入很实际的矛盾或烦恼当中,又开始出现之前的情况。而真正佛法的空性,如果一旦得到,绝对不会出现三两天很新鲜,过后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感觉。同样都是追求,但你的方向正确,追求到善妙的、或者真正有意义的,那一旦得到就永远拥有了。空性不是一个无常的有为法,不可能得到后又变坏了。
世间上的东西真正分析的时候,哪一个是可靠的?所追求的异性,可能过几天就越看越不顺眼,或变老之后也没什么可贪的,因为这些东西总是会变坏的,钱财也是会变坏的,唯有佛法的精义、佛法的精髓不会变。在世间上花几十年的时间去追求一个事业,但追求的事业在死的时候全都会放下,什么都没有,后世重新来,实际没有多大的意义。若同样花几十年的时间,去追求佛法的精义,一旦获得了就永远不会再退失,那是一种大乐——大无为法的快乐,是永远不会退失的。所以这二者比较起来,还是比较容易帮助我们放下对世间的执著,因为佛法的意义和世间法的意义本来就是有很大的差别。因此,我们要了解这个缚解不存在,一切万法实际是空性的道理对修行来讲真正是最殊胜的宝贝、最殊胜的宝藏。如果在这个分析的过程中生不起定解,或是有很多因缘障碍自己中断中观的修学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己三驳斥其他过患,分二:一、断除所谓发愿不应理之太过;第二、宣说轮涅无二的本体
首先宣讲断除太过:
对方说如果束缚和解脱不存在,那么我们现如今发愿:“我要获得大涅槃果,为获得大涅槃果而依止善知识等”一切则变成无意义了。为什么要发愿获得涅槃果?这个涅槃都没有,怎样去获得涅槃果呢?对方认为涅槃应该存在才符合于我们在世俗当中发愿,然后修空性,最后获得涅槃果的名言,或者符合修道的一种殊胜境界。但是我们可以分析,这种观点也是不对的。“若不受诸法,我当得涅槃”是对方的观点,对方认为这样发愿,说明涅槃是有的,而且应当这样发愿:“若不受诸法,我当得涅槃”,也就是真正生起不受诸法境界时,我就获得了大涅槃果,获得了无余涅槃,因为真正的大涅槃是不受诸法的。当然这个发愿如果放在名言(假立)当中没有什么不对的,但如果认为是实有的就不对了,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两句当中本身就存在矛盾。
第一个说不受诸法,后面又说我当得涅槃,而且这个涅槃是实有的,那么这个涅槃就属于不受诸法之外的。一方面说我什么法都不受了,不受诸法了,但涅槃可以获得。对方认为诸法是可以舍弃的,而涅槃本身可以存在。但这样分析之后,除了诸法寂灭之外,哪里有存在所谓的涅槃的本体呢?除了这个诸法的本性空性之外,哪里还有涅槃的本体呢?
涅槃分了两种涅槃。一种是本净涅槃,就是说一切万法在显现的时侯,它的体性就是寂灭的,你证悟也好,不证悟也好,它的本性本身就寂灭的,涅槃的本性如是。另一种是净障涅槃,是通过修行,清净了障碍之后获得的一种涅槃的证悟。当获得了后面的证悟,就叫做获得两种清净的涅槃。佛陀就具备本净涅槃和净垢的涅槃的两种特征。但是,所获得的净垢涅槃也是证悟了一切万法本性的涅槃,除此之外没有一个所谓的其余的涅槃可以获得,所以真正的涅槃无法有一个涅槃的实体可以获得,并非我不受诸法就可以获得涅槃。
“若人如是者,还为受所缚”。虽然对方认为“我不受诸法”,但若他内心当中执著涅槃,并接受了涅槃的实体,那么这个人还会被领受所缚,他还是受到执著涅槃实有的观念所缚,如果你认为涅槃实有,永远无法获得涅槃。二者之间的矛盾前面分析过,你执著涅槃实有这种分别念就是障碍你进入涅槃的最大障碍,若不抛弃掉这个执著,你如何趋入到涅槃呢?不要说趋入大涅槃,小涅槃都趋入不了。为何无法趋入小涅槃呢?小涅槃是阿罗汉果,一个大乘者没办法趋入小涅槃果,大乘者发了菩提心,通过菩提心的摄持永远无法取受小乘果的。因此,在发了菩提心和见解不够的基础上,你没有大涅槃的正见,或没有空性的正见,在发了大乘心之后,你修的是一种有执著的见,所以怎么可能获得小乘果呢?小乘果必须是一种对轮回的强烈厌离作为近取因,你如果对于整个三界轮回没有非常想要舍弃的心,那是无法获得小乘果的,连见道都无法获得。而大乘不是说你要对整个轮回产生一个很强的厌离心,大乘是鼓励你要入轮回的、鼓励你要度众生的,这两种心态完全矛盾。因此大乘的菩提心不可能趋入小乘的见道,因为小乘的见道,在趋入见道之前,需要对整个轮回的厌离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不想再呆在轮回中一刹那,是要有如是强烈地舍弃轮回的心态,大乘行者是没有这种心态的。如果大乘行者有这种心态,发不起利益众生的心,或如果一个大乘者发了心之后,又执著涅槃实有,乃至于小涅槃都无法获得,大涅槃就更不用说了。大涅槃必须安立在殊胜的人法二空、究竟离戏的见解上才能获得。所以假如你执著这样的境界又是大乘者,那么无论小涅槃、大涅槃,都无法获得。那又怎么说“我当得涅槃”呢?无法安立这个本体。所以小乘没有发大乘心,他可以获得小涅槃,但是此处所化不是小乘者,主要所化是大乘的菩萨,大乘者一方面发菩提心,一方面要清净一切见解,所以“若人如是者,还要受束缚”。
大乘者应当怎样行持呢?上师在注释中讲到,发愿的时候在如梦如幻的境界中发愿,不管加不加进去如梦如幻的词句,但是你很清楚这个是在名言当中假立的。比如我为了度化众生而发誓获得涅槃果,《入行论》当中也讲“因知虚设有”,就是在名言当中获得佛果是在幻化中、在假立的状态中可安立获得佛果。或者加上我修持如梦如幻的空性,来证悟如梦如幻的涅槃,度化如梦如幻的众生,这样也可以,甚至不加也可以。关键问题就在于你的内心当中是否认为它是假立的?如果是假立的就没问题;如果是真实的,你一边说不受诸法,一边说得到真实的涅槃,本身就是矛盾,怎么可能获得一个真实的涅槃?通过以上观察分析后发现,无法真实安立所谓的获得涅槃果的问题,通过辩驳对方所发太过完全可以断除。
下面是安立宣说轮回涅槃无二的正道:
在名言谛当中涅槃有一个生,也就是讲涅槃有一个重新产生的。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当轮回寂灭的时候,涅槃就产生了,可以安立涅槃有生,轮回有灭,当轮回灭了之后,涅槃才能生。但真正分析之时,涅槃是没有新生的,没有一个新生的实实在在的本体叫涅槃。从前面我们分析的本净涅槃来讲,在一切的轮回法正在显现的当下,它就是涅槃。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涅槃也没有新生;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当通过修法而熄灭了轮回之时,涅槃也没有新生。因为你必须要泯灭了对所谓轮回和涅槃的概念之后,才能够产生这样一种所谓的境界——取名叫涅槃,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重新出生。只是泯灭了轮回的一切妄念之后,此时就把这种不存在轮回的状态叫做涅槃,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安立了。
“涅槃没有生,轮回亦无灭”,轮回也没有灭,因为它从来就没有生过。轮回是一种幻象,是通过各种因缘而产生了轮回,当然我们现在觉得这个轮回是很真实的,但这种很真实它也是一种幻象,也是一种误觉而已。真正通过中观正理分析可知,轮回就是一种幻化的本体,从来就没有产生过,它都没有产生过,哪里有安住,哪里有灭呢?所以所谓的灭也只不过是把幻化的错觉灭掉了而已。其实把一个虚妄的东西灭掉了,和它所从来没有灭是一个意思。所以,如果轮回也没有灭,涅槃也没有生,这样就安立了一种无生无灭的状态,或说烦恼即菩提,或无生无灭,都可以如是去了知、如是去解释。所以在此当中哪里有一个轮回的安立呢——“岂可为轮回”。
所谓的轮回就是一种假象而已,彻底来讲就是根本不存在的。深深地认可这个道理修道就非常容易。如果我们认为轮回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处在实实在在的轮回中,还产生了实实在在的痛苦,痛苦、烦恼产生的时候也是很实在的,我们在此中挣扎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但如果了知轮回本来无生的道理,了知了涅槃的本性,那么就非常容易修道了。所以“岂可为轮回?涅槃岂安立?”哪里有实实在在的涅槃可以安立?轮回和涅槃本来就是等性无二的,本来就是安住在寂灭的本性当中,所以从这个方面就解释到了轮回涅槃的平等性,和一切万法的实相等。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十六观缚解品终。
今天就讲到这个地方。
《中观根本慧论》主要宣讲一切万法究竟的真如。
在抉择本论的时候,有些词句可以直接从单空的方面理解;也可以从离戏的空性角度理解;甚至于有些唯识宗大德在解释《中论》的密意时,使用了唯识宗的解释方式:也就是说一切万法的空性只是指遍计法的二取空,它的本体依他起的本性是不空的;即《般若经》、《中论》中所讲到的空性,都是指遍计法的二取空,而阿赖耶识或依他起的本体是胜义有。
自续派的大德在解释《中论》的时候,使用了单空密意:即世俗有而胜义无。从《中论》的词句来看,直接这样解释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按照月称菩萨的观点,《中论》的究竟意趣既不能按照唯识宗的观点解释,也不能按照自续派的观点解释,必须要按照应成派的观点来解释。《中论》所讲的空性都是离戏空,是离开四边的。否则,在究竟实相中分开二谛的话,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三大太过。龙树菩萨的论典不可能有这样的过失。所以要真正成立无过的自宗、无过的解释,就必须是离戏空。
当然暂时讲单空,究竟抉择为离戏空,这样也可以。如果把《中论》完全解释成单空就不符合龙树菩萨的意趣。月称菩萨的《入中论》解释了《中论》的密意,通过应成派离一切戏论的空性方式进行抉择,是非常合理的。也就是说,现在所看到的、所抉择的、使用的所有一切法,在显现的当下全都是本体空、离一切戏论的;在离一切戏论的同时,就可以显现万法。显现和空性互相不矛盾,现的当下是空,空的当下是现,安立了现空双运、现空无二的观点。
《中论》的二十七品,从不同的侧面抉择了一切万法本体空性的道理。今天继续学习第八品,观作作者品。
作和作者,是无有自性的。首先胜义中破作业和作者:不管是自性还是显现,胜义谛中作业和作者都是不存在的;进一步,名言谛当中可以安立作业和作者;最后,以此类推。
其中第一个大的科判,胜义中破作业和作者已经观察抉择为无自性。首先从同品方面破了能作所作,进一步从违品方面也破了能作所作——就是决定的作者不作不定的业,也不作二具业;不定的作者不作决定业,不作二具业;二具的作者不作决定业、不作不定业。这样分别做了观察。既然同品和违品都没有能作所作,那么作者和作在胜义谛中完全是离一切戏论的,究竟观察时没有丝毫本体可得。
己二名言中仅可安立
胜义中做详细观察的时候,万法完全是离开一切戏论的;在名言谛当中却可以安立。为什么同样一个法,通过胜义理论观察丝毫不可得,而放在在名言中观察就可以安立呢?
实际上,离开一切戏论是这个法的本体,名言当中显现还是它的本体。一个法难道有两个本体吗?其实,一个法究竟的本体只有一个,但是不同层次的划分,可以有不同的结论:暂时来讲可以安立一个结论,究竟来讲可以是另一种结论。
世俗中的成立,是指对名言的法不做观察;或使用名言理论做观察的时候,在名言中可以安立作者和作业,这样得出来的结论是一种浅层次的、表面的结论。如果没有使用胜义理观察的时候,法就是如此,这个法是作者,或这个法是作业,作者和作业的概念或本体可以从这个角度上安立,也可以说是法的一种本性。比如水的本性是潮湿,后面又说水的本性是空性,那么水的本性到底是潮湿还是空性呢?在名言的层次上它的本性可以说是潮湿;在胜义的角度,做了详细分析观察之后,它的本性是空性。因此,同样一个法得到两种结论,一个是从世俗的层面得到的,另一个是从胜义层面得到的。不管是有的结论,还是究竟空性离戏的结论,都是这个法自己所拥有的本体。
胜义当中做详细分析之后,的的确确作者和作业,无论自性和显现都是丝毫都不存在的。胜义当中不存在,名言当中不观察的时候(不以胜义理论观察的时候),没有使用前面那些严格的观察方式进行分析时,在名言当中可以安立作者和作业。那么怎样安立呢?下面就讲这个问题。
所谓的作者是因业而有作者,作者是观待了业而有的;业是因作者有业,观待了作者可以安立作业。“成业义如是”,在名言谛当中成立这个业的意义就只有如此。因此,科判为仅可安立——只能通过观待才能够安立作者和作业。
“更无有余事”,所谓余事就是除了观待成立的假立显现之外——实有的自性,这种“余事”是根本就没有的。不可能成立之后会有实有的自性,或真实不空的本体——这种余事,根本不存在。要安立作者和作业,就要以观待的方式,作者观待业而有作者,业观待作者而有业。在世俗的层面作者和作业可以说是成立的,但这种成立是通过观待成立的。
如果仅仅以世俗层面而言,这种所谓的成立是如梦如幻的。如梦如幻的成立是不是代表了某种虚无缥缈呢?有时候认为如梦如幻的成立似乎是一种虚无缥缈:业也不可能成为果,果似乎也可以随随便便就化解了。实际上并非如是。
如梦如幻的本体并非不起任何作用,并非是缥缈、不起作用叫做如梦如幻。梦中的显现或幻化的显现,在显现的时候,不管从世间的哪个角度来看,似乎都是非常真实的。处在梦幻境界当中的时候,没有看破它的本体的时候,都会深受其影响。我们受梦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有时在梦中遇到些好事、坏事,那种欢喜心、恐惧心,对我们来讲是极其真实的。不单单是梦中,即便是在醒了之后,特殊的梦境对我们还有影响,有时一个梦可以影响我们好几天。如果是好梦,几天之内都沾沾自喜;如果是非常糟糕的梦,也有几天之内心情郁闷的。
同样道理,如梦如幻的东西并不是一点不起作用。世俗中的一切万法,因观待的缘故像梦幻一样,梦幻一样可以说都是不存在的。我们认为的这个“不存在”,比较起所受的痛苦来讲,所受的痛苦要真实得多。在痛的时候、感受忧愁的时候,痛苦的感觉对我们来讲是非常真实的。的确,在名言的层次当中这种法虽然是假的,但这种假的法仍然会影响我们,仍然会让我们感受到似乎非常真实的情形存在。
以此类推,地狱的痛苦按中观宗的观点,究竟分析下来也是梦幻一样的。但是地狱这种梦幻的痛苦,我们是一秒钟都不想受的,一秒钟都受不了的。所以说,如梦如幻的意义就是这样体现的:观察的时候它没有体性;但在承受的时候,这种梦幻的痛苦和真的一模一样。因此,所谓的如梦如幻的痛苦,放在一个从来没有学习过中观的人的角度来讲,它就是真实的。或者在世俗的层面来讲,它就是真实的。
在名言谛中,业和作者虽然的确是无自性的,但是有显现也有作用,作者和作业是可以成立的。既然有作者、作业,就会有果,果就会承受以前行为的业。作了业之后,就要为所做的行为负责,业和果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先是曾经做过这个行为,后来你要为这个行为负责,这就叫做承受果报。有时享受安乐,有时承担痛苦,反正要为所做的行为负责。不管是起心动念也好,还是曾经的身语行为也好,反正业果不可能空无果,以后都要成熟。那么成熟在谁身上呢?谁造了谁就去承受。在名言谛当中它虽然是无自性的,但是无自性当中,就会成熟在你的身上。每个人都造业,造业之后作者都已经灭亡了、不存在了,经过很多世之后,这个业还会在自己身上成熟,不会在其他人身上成熟,单单就在你自己身上成熟,这就是名言中业果不虚耗、业果丝毫不爽的道理。
《入中论》当中也是这样讲的:虽然是无自性的,但是无自性不代表它可以随便生、无穷生;无自性的东西只成熟一次;只成熟在作者身上,这是一种无欺的缘起规律。月称菩萨打了个比喻,比如石女儿、龟毛、眼花等法,都是无自性的。但是眼翳者只能看到毛发,看不到同样都是无自性的虚空、石女儿等等。只能见到毛发的原因是一种无欺的缘起规律。因此,为什么这些法都是无自性的,却单单成熟在自己身上,而且它只成熟一次、不会错乱呢?这就是缘起的无欺规律。
在名言谛中,存在这样一种显现,也存在这样一种无欺的规律。修行者可以了知一切万法是无自性的,但是很多人都处在名言的角度,还没有真正现前实相的时候,必须要随顺缘起。尤其是初学,需要强制性地去取舍业果。如果是圣者,已经照见了实相,随顺善业、随顺因缘就可以了,绝对不会造恶业。凡夫人还没有这样的力量,就必须要强制性的取舍因果,否则有一点点差错,业果不虚,果报肯定会成熟在自己身上。
在学习空性等了义法的时候,越高的法,越容易让修行人心浮气躁、好高骛远的陋习暴露出来——学大手印、大圆满,学很高很高的密宗,应该知道越高的法危险性越大。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些高法中,比如说《中论》、或者大圆满中讲,因果都是不存在的,没有因没有果,这一切都是假立的。如果学习者的根性没有完全理解它的密意,心一下子就会浮躁起来:会觉得业果是低层次的东西,不是我现在应该学的东西。所以在这个层次上,很容易轻舍业果、轻视业果的存在。因此,很多大德专门针对此问题着重地强调业果。业果是很微细的,如果我们的心太粗大,很容易在修行中失坏自己的意乐、失坏取舍之道。
业果细到什么程度呢?细到阿罗汉都无法了知,菩萨都无法完全照见,只有佛才能完全照见业果的关系。我们的心是什么心?我们的心还没有达到阿罗汉的程度,也没有达到菩萨的程度,还是一种很粗大的实执心、凡夫心,智慧的成分非常少。通过这么一种粗大的心,要去照见业果,说做这个事情不会有业果,这样做不会有果报。这么粗大的心怎么能看到这么细的果报呢?这个业有什么样的果报,是佛才能照见的。我们学习佛法的时候,不能过于偏颇,否则容易失坏善根。要不然实执心太重,不接受空性、诽谤空性;要不然接受空性过度,觉得空性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业果也不存在了,世俗谛胜义谛都不存在了。这样的话,还是自欺欺人的一种抉择方式,没有真正地了知中观的含义。
胜义谛当中抉择根本慧定的时候,业果当然是不存在的。但我们现在的心有没有达到这样的层次?我们现在只是通过世俗的庸俗心去了知空性的境界而已。就好像我们站在这个地方,远远地眺望对面的海岛,几十公里之外的海岛好像看得到,实际上海岛中的许多事情对我们来讲还是非常遥远。此时如果说:我已经处在海岛中、是属于海岛上的居民了,这样讲就是不正确的。同样,我们在学习空性的时候,说这是菩萨的境界,这是根本慧定的境界,这是究竟的实相,但是不要忘了:我们还不是菩萨,还没有入根本慧定,还没有真正现见实相,还处在低层次的世俗中,这是事实。
我们学习法义的时候,心不能跟着法义的词句越飘越高,忘记自己到底是谁,现在应该做什么事情。学习空性不是这样的,龙树菩萨不是这个意思,佛陀也不是这个意思。在了知胜义谛的同时,了知世俗缘起不虚的道理,的的确确是非常有必要的。
从名言的角度讲,一切业果都是存在的,它的作用真实不虚。如果造了恶业,一定受痛苦,如果造的恶业很深重,一定堕三恶趣受痛苦;如果造了善业,就受安乐,如果造殊胜的善业,就会到天界或人间享受大的安乐;如果造了解脱的业,名言当中发了出离心、菩提心,那么这个果就会逐渐成熟,逐渐从轮回当中获得解脱。如果在修善法的时候,能够以三轮体空的智慧摄持,那么这种业就很快成熟于证悟实相的果上面。佛陀也是修了六度万行,修了圆满的成佛的业,最后成就了佛果。
为什么佛陀成佛了;有些人成了菩萨;有些人成了阿罗汉;有些人轮回了;还有一些人堕恶趣了,为什么会千差万别呢?这么多果位上的差别,全都是从因上分的。因上做到了,果一定是这样的;因上欠缺了,果就不一定这么圆满,这些都是世俗的范畴。空性当中,阿罗汉也好,菩萨也好,佛也好,众生也好,都是平等的,任何差别都没有。但是没有差别又出了差别,因为名言谛当中因不一样,所以果也不一样。
落实到当下,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样的事情?现在做的事情关系到以后自己的果。或者说我们定的目标是什么?我们定的目标是往生极乐世界、是证悟空性、是成佛度众生。果位的目标定好了,关键是现在怎么样去做加行,怎么样去做准备。如果目标是度众生、是成佛,但是现在做的事情,却经常是耽著于轮回、经常生起烦恼心,因和果都不对号。光是天天坐在那里想成就,但是因一点都不具备,成就还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是的因、如是的果。
一方面知道都是空性的,空性当中才可以有缘起。如果因正确了果就会显现正确的果,因不正确,果就不正确。一个真正想要解脱的人,他对自己的行为和起心动念,都很认真的:我要让相续中所有的状态符合于道:起心动念尽量符合于道,身体的行为和语言的行为尽量符合于道,身语意都符合于道了,这个道就正确了;道正确了,它的果很快就会现前。成就果位需要观待很多因缘,如果因缘差错一点点,就很难以真正现前果位,世俗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修胜义佛法时侯,这些因缘尤其要精进地积聚。
以上讲了在世俗谛中作者和业可以成立,完全通过观待而成立:“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从成立的角度讲,作者是可以成立的,怎么成立呢?通过造的业来成立作者;业也可以成立,从作者可以成立。
同样这两句话,再进一步分析就得到更深层次的结论:作者和业不存在。为什么会得到不存在的结论呢?作者是怎样存在的?是因业而有的;既然是因业而有,就说明作者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作者是有的话,为什么要因业而有呢?如果作者本来就存在就不可能因业而有了,就是因为因业而有作者,就说明这个作者本身并不存在。所以,再进一步观察的时候,就得到它是空性的结果。“因作者有业”也是同样道理,业是因作者而有的,说明业本身是没有的,如果业本身是有的,怎么可能因作者而有呢?自性的成立不可能因作者而有,就是因为因作者而有的缘故,所以业是没有的。
在抉择缘起因的时候也是这样抉择的:比如这个法是不存在的,如果这个法存在,就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自性就能存在。就是因为观待了其他因缘的缘故,说明法的本体是没有的。不单单是没有自性,而且显现法本身就不存在。从缘起因来讲,“因缘而起”可以得到一个名言的结论:这个法是有的,因缘而起的,但是再分析下来,既然这个法是因缘而起的缘故,就是本来不存在的。如果这个法存在,怎么会是因缘而起的呢?存在的法不需要观待因缘。果法是不存在的,是因为它依靠缘而有的缘故;如果它是存在的,不可能因缘而有。
再进一步分析,因缘而有的果法缘起而无自性。这个无自性到底是哪个无自性?是单单针对所谓的有自性、无自性而讲的,还是显现本身也没有?
果法的无自性,是讲果法依靠因缘才有,实际上把它的显现本身也包括进去了。果法的显现从哪里来?依因缘而来。果法的显现本身是不存在的。依靠因缘的存在,果法的显现才有。果法无自性,有时候会认为无自性只是无自性而已,并没有讲连显现也没有。果法依因缘而显现,说明它的显现本身是依缘而有的,正是无自性的。不单单是它的自性,包括它的显现,都不存在。
从这方面讲,缘起性空就很清楚。通过因缘而有的法都是无自性的、空性的法。显现的同时,就抉择为空性。“因业有作者”,说明作者本身不存在。依因缘而有的果法说明果法本身不存在,如果果法本身存在就不需要依缘而有了。这样观察抉择的方法,在前面也出现过,但在此句的时候有个更清晰的体现。
名言中可以成立,单单是放在观待它而有的角度来讲,是可以成立;再进一步分析,为什么依靠因缘呢?因为本体是空性的缘故,它可以依缘而生。如果它的本体是有的,再怎么仗缘都对它的果法没有什么改变。缘起的法,都是依缘的方式产生。所有的法,都是依靠因缘而有的。既然都是因缘而有的,所以法的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就不可能因缘而有。这个不存在不单单指无自性,而是连它显现本身都不存在的。
同样一个法,站在世俗角度的时候得到作者和业都有的结论,进一步分析的时候作者和业都没有了。暂时的有和究竟的没有都可以说是它的本性,但从最究竟的角度来讲又都不是它的本性,它没有一个本性可得——本体都不存在,它的有无到底如何去安立呢?无法安立。
这样分析下去,就会对法的戏论逐渐息灭。“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首先可以断除作者和业不存在的断灭见,作者和业是有的,可以完全遮止断灭见。然后“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作者是因业而有的缘故,业是因作者有的,它不是常有的,遮除了常见。常见和断见遮除之后,中边的意义自然就显露出来。
对中观义理比较熟悉的人,这样分析之后,不住常断、不住二边中道的意义自然呈现出来:常的有也不存在,无的断也不存在,常断有无都不存在,无可缘、离戏论的本体就可以体会到了。
讲到了作者作业无自性之后,下面结合我们的修行,针对这个颂词进一步开演。平时打坐的时候、可以通过观空性来忏罪,这是非常殊胜的方法。了知罪业本空,没有能造所造、没有能忏所忏,是最了义的忏悔,很多了义经典当中这样讲。
打坐的时候观空性,观空性的时候同时忏悔,通过掌握的空性理论,观空性的同时对罪业进行观察。从前造了很重的罪,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忏悔时总觉得忏不净,此时就可以去观察罪性、罪业的本身是不是存在的?可以通过离一多因、缘起因去分析。
针对颂词“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来分析:罪业是不存在的。为什么?因为罪业是因作者而有的,就说明罪业本身是不存在的。如果罪业本身存在,何须依靠作者去做?假如作者真正存在的话,不需要观待业也可以有作者。我觉得自己是造罪的人。但是这个作者是否存在呢?因业有作者,说明作者本身不存在。造罪者本身不存在,因为是因业才有的缘故。造罪者本身是空的,所造的业本身也不存在。可以了知罪业是空性的、是不存在,是假立的。安住在它不存在的状态中,就是一种忏悔,是对罪业本性观察了不可得之后的忏悔。当然这是一种单空,单空仍然有它的作用。
如果能够现证空性,在一刹那之间,须弥山王般巨大的罪业在照见实相的同时就完全消亡了。现在我们还没有这么深的功力,就先观察单空,逐渐逐渐分析、观察的时候,就可以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的的确确实执就会减轻。对于某种罪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来自于实执。观单空,作者是假立的、作业是假立的,自己就可以放松——因为实执松懈下来了,痛苦也会随之而松懈下来。而且罪业不存在,并不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所谓疗法而已。不存在就是实相,的确在实相当中就是没有罪业。认可这种实相、之后安住其中,是解脱罪业、让罪业消亡的一种非常大的方便。
从另一个角度讲,空性能够作为罪业的对治。为什么呢?空性是很清净、很了义的的善法,力量非常强大,可以对治恶业。这样的善法为什么不可以对治有为法的罪业呢?依缘而生的罪业为什么不可以对治呢?一定能够对治。在观罪业本空的时候,这个颂词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很容易操作。需要掌握这个结论的思路:作者不存在,因业才有的缘故;业不存在,依靠作者才有的缘故,作者和作业二者都是不存在的。
还有一种观察方式:作者和作业我们认为是存在的,但是我们分析:当我们在造业、有作者的时候,还没有业,就是有作者的时候业还不存在,那么业存在的时候,作者早就消亡了。作者和作业之间就是一种无自性的关系,造的时候无自性,因此我们就能够照见它的本性。
不管怎样,通过观察分析,尤其通过观待理、缘起理来观察作者和作业到底存不存在的时候,就完全可以认可作者和作业的确完全不存在。这样观察之后,就可以从罪业当中解脱出来,可以忏悔很重的罪业。
上师在讲《极乐愿文》内容的时候说:每位行者多多少少都造过很重的罪业。有时候觉得,这么重的罪业不忏悔,怎么往生极乐世界?怎样可以顺利解脱呢?所以必须要忏悔。忏悔的时候,需要以世俗中顶礼等方式忏悔,但胜义中观实相的忏悔是最直接也是最殊胜的。但是如果我们在修的时候没有掌握它的方法,对它如何空的过程不理解,有这么好的法也不一定用得上。本课所讲“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很容易操作:只要把要点抓住,就会认可罪业本来就是没有的,如果有怎么可能通过作者又作。通过这一系列互相观待因缘的方式,一下子就可以了知罪业的确本空。然后安住在罪业本空当中,是一种真忏悔的方式。
每天如果都能够这样观修的话,再重的罪业,都可以消亡。如果经常通过空性去串习的话,相续中的实执会越来越弱,烦恼也越来越弱。新的罪业难以造作,旧的罪业通过空性忏悔。空性的修法不单单只是忏罪,还可以治本:造罪来自于实执,实执弱了之后,烦恼相对就会弱下来,烦恼弱下来之后,造罪的机率就少得多了。如此一来,忏前戒后都全部包括了。关键在于能够与这个修法相应,修行一下子就会变得轻松起来,否则在实执中苦苦挣扎,就会觉得修行是很累的事情。掌握了这些窍诀,尤其是内心当中对空性精华的修法有所体会、感受的时候,快乐的因素就会多起来。因为看淡、看破了很多事情,以前觉得放不下、非常重要的事情,此时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全都可以放下了。这就是学习佛法、学习空性的一种殊胜的结果。
对罪业可以这样去观察:的确是本空的缘故,它自然就消亡了。观察善业的修行也一样,修善法仍然有作者和作业。按照忏罪的方式去修作者和作业不存在,会不会善业就没有了、不存在了?实际上在修善法的时候,观察作者和作业不存在就是善法,空性能够让这个善法更清净。这里不是通过善法去让善法消亡,而是这个善法本身就是一种善业,空性也是一种善业。在此前提下修空性的善业,能够让平时世俗当中的善业,更加清净,威力更加强大。
比如在供水的时候,有空性正见摄受,空性不可能让善法消亡。前面在修空性的时候,让恶业消亡了,因为善和恶是一种对治,恶业不是助道的因缘,证悟需要善业、福德圆满才可以。昨天的课也分析过这个问题。在修善法的时候,空性不会让善业不存在,相反能够让善业成倍地增长,让威力显现到极致,有这样殊胜的作用。
即便是在观察作者和作业不存在的时候,了知了善业本空,也不是坏事情。我们认为最后都空掉了怎么办?实际上这就是相合于实相。在实相当中,的的确确善恶都是无所缘的。如果能够安住在无所缘当中,就是相合了实相。
昨天下午我在看“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的时候,时间比较长,思维也较多,晚上顶礼的时候,这个颂词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了。我想:现在顶礼的时候有一个作者,就是我,我在顶礼。所顶礼是谁呢?所顶礼是法王如意宝,有能顶礼和所顶礼的对境。
但是,“因业有作者”,因为有所顶礼的对境的缘故,才有我这个顶礼者,我这个顶礼者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如果我这个顶礼者是存在的,不可能因业才有。所顶礼的对境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如果没有我能顶礼的对境,那么就不成立所顶礼的对境。这样分析,作者也不存在,作业也不存在;能顶礼不存在,所顶礼也不存在,就觉得能顶礼和所顶礼都是不存在的。
后来又想,不存在的话,善业怎么办呢?当时就生起了这样一念邪分别念:善业不就是没有了吗?后面一想,善业没有了,如果真正善业没有了,这就是实相。的确是本来就不存在的,这就是实相,没有什么值得恐慌的。的确没有、本来没有,就是法王的法身。自己的法身也好,法王的法身也好,如果能够这样安住,当然就是最契合实相的一种方便。后面又想到《金刚经》中佛陀也讲了:“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也有这样的教证:“因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是,故必不能了。”如果真正能够做到,能顶礼和所顶礼是不存在的,能够悟入它的本体,这就是实相,是佛陀的法身,法王的法身。能够安住在此当中,是非常好的事情。
的的确确,能顶礼是空的,所顶礼是空的,都是不存在的。善业不存在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我还在作,我在不停地起伏、不停地作,观察之后真的是这样的。《中论》所讲的:“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昨天晚上体会有点深,的确是有这样观察的方式。
如果把这些颂词能够运用得稍微纯熟一点的话,修善法的时候,善业本身的确是空性的,空性没什么恐怖的,分析下来这就是实相,本来就不存在能所二取。没有这个能顶礼、所顶礼不就是不存在吗?的的确确是不存在。但不存在不等于善业没有了,不存在不等于没有修善法,如果真正能够如此了知、如此证悟,就是诸佛最欢喜的一种善法,是一切万法的本性。
把顶礼上的这个推理用在其他善法上,比如转绕坛城,哪个是能转绕?哪个是所转绕呢?做转绕是干什么呢?做转绕要和坛城的本性相应,坛城的本性就是寂灭性。在转绕的时候,如果不懂得这个窍诀,会间接的让你趋入寂灭性;如果转绕的时候能够了知它的本性,在转的时候能转所转本来就是空性的,从这个角度就悟入了寂灭性。方法不一样而已。
能打坐所打坐是谁?作和作者都不存在;供水的时候能供所供是什么?同样,罪业也是空性的,善法也是一样。反正只要有分别心,就会落入善恶的实执当中;分别心寂灭之后,中道的意义就会显现出来。
“不存在”到底怎样理解呢?按这个很清晰的思路分析下去,就会生起一种认可心,不会落入的张惶无措的状态当中:“这些都没有了怎么办?”。真正通过这样的分析方式一一观察下去,逐渐地实相就会显现出来。
完全没有学习过的人,一下子通达《中论》的含义很困难,但是如果经常学习、经常观察,某一刻也许就能对它的意义领会得深刻一点。能够把这样的修行完全融入到不管是无记的能作所作也好,善法的能作所作也好,恶业的能作所作也好,平时都能这样去观察、分析的话,就在行住坐卧中实相的意义会被发现。
“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体现了很多世俗层面和胜义谛层面的道理,以及修行方面怎样操作的问题,都有了。说简单这个颂词非常简单,因业有作者,一下子就下去了;“成业义如是,更无有余事”。但分析下来,每个颂词,不单是这一个颂词,每个颂词给我们的启示都是非常深远的,关键是以哪个地方作趋入点,趋入到意义当中去。假如没有找到趋入点,每个颂词几乎都一样;如果找到了趋入点,给我们的启发和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因此,真正了知了《中论》的意义,对龙树菩萨、对上师都会有一种感激之情。你们要好好去体会这个颂词的殊胜含义。
己三以此理类推
如同前面破斥作和作者的方法一样,对于受和受者也是这样观察。受和受者有两种解释的方式:
仁波切的解释受是指五种受,平时我们讲三种受。五种受和三种受实际上是一个意思。五受就是苦乐喜忧舍,苦乐喜忧舍和苦乐舍是一样的,只不过在身心中分身体和心两种。身体的苦受、心的苦受、身体的乐受和心的乐受,再加上舍受,是五种受。唐译《俱舍论》中,把身的苦受叫做苦,把心的苦受叫忧;然后身体的乐受叫乐,心的乐受叫喜,舍受不分身心都是舍。三个受也好、五个受也好,实际上都是讲苦乐舍三种受。受和受者也是一样的,因为受有受者,因为受者而有受,所以二者都是不存在的。观察的方式决定有受者、或者有决定业等等。
还有另外一种观察方式,在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中讲,受和受者与下面观本住品当中的受,做一个连接。观本住的时候讲所领受和能领受,什么是能领受呢?我,就是受者;所受是什么呢?就是五蕴,或者其余的法。从这个方面讲,我和五蕴之间就作为能受所受。后面讲观本住品的时候这些概念是非常明显的。所以这里的受、受者可以作为承前启后的理解。
下面要讲我和我所,讲我和能受所受的关系。“如破作作者,受受者亦尔”,也可以破下面这一种讲法,“受受者亦尔”,这两种解释方式都可以。“及一切诸法,亦应如是破”,除了作作者、受受者之外,其余的一切万法,见和见者、闻和闻者、能知和所知、能境和所境这些所有的法,都可以如是破。
经过分析和观察,可以知道一切万法都是无自性的,没有一法是真实的。好好趋入《中论》所讲的意义,可以完全改变整个修法的过程。以前我们处在实实在在的修法当中,当真正深入领会了《中论》的意义之后,所有的修法可以说完全改变了。为什么完全改变了?以前修法都是从实执分别心的角度出发的,看一切万法都是真的,然后要通过真的智慧去完全颠覆它们、改变它们。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是假的了,出发点完全不一样了,高度不一样了。对一个法的看法变了之后,所谓的对治的方式就完全不一样,我们使用的策略和采取的方式也不一样了,技巧也完全不相同。
一切万法都是如梦如幻的、空无自性的。真正的对治就是安住它的本性,做一个修法的大调整。以前是以非常辛苦的方式在修行,现在以比较轻松、自在的方式趋入道中。整个修道过程是快乐的,不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不再觉得一切的烦恼、障碍那么难以对付。反正一切都是幻化的、是幻化的本体,修善法、断恶业都是通过幻化的方式。有了空性这个高度的修法,一旦这个核心的精要加入之后,整个修法的因素就彻底改变了。
“及一切诸法,亦应如是破”,一切万法都会有类似于作、作者之间的关系。比如外面的色法也可以从能见和所见去分析,从能境和所境去分析,从这些方面进行分析的时候,都是依靠因缘产生的缘故,没有一个真实的。
《中论》中使用最多的因就是缘起因,因为缘起因是一切因的因王。用来观察的时候,只要这个法是依靠因缘的,那一定是无自性的,如果这个法不依靠因缘,那就一定不存在。由于任何一个法都是因缘而生的缘故,每一个法全都空无自性的。如是了知之后,以作和作者作为突破,对一切万法去这样类推观察,可以了知一切万法的本性以如是破。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八观作作者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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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 中观班